晨光刺眼,钟声在耳边响起。
宸光站在断石上,风吹着他的衣服。脚边是昨晚烧完的符纸灰,风一吹就飘进了护城河。他手里握着一块刻着“宸夜”的命令牌,上面裂了一道缝,硌得手心疼。
小紫躲在后面,耳朵贴地,尾巴绕着爪子,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天上那人浮在空中,穿着金甲,亮得晃眼,不像普通人。
宸光记得昨晚地窖里有三声敲墙声——咚、咚、咚。他当时以为是哥哥回来了,是他敲的暗号:我在。
后来宸夜点了他的额头,又指向他。
这个动作他熟悉。小时候哥哥哄他睡觉时就是这样,轻轻一点,说:“不怕,哥在这儿。”
可这次不一样。那手指冷得像冰。
下面的人还在喊“英雄”“救世主”,守将抱拳行礼,修士们一个个跪下磕头。但宸夜谁也不看,只盯着他。
宸光突然动了。
他跳下断石,踩碎地面,往前走了两步,大喊:“哥!”
这一声喊得很用力,像是憋了三年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
人群安静了,没人再欢呼。
大家都抬头看他——一个穿旧布衣、走路有点瘸的二阶废物,怎么敢跟天上的大人物说话?
宸光不在乎。
他抬头看着天空中的人,喉咙发紧,眼睛发热。他知道不该这样,知道对方现在是五阶圣境的大人物,也知道他们之间隔了三年和无数生死。
但他就想听一声“小光”。
就想被摸一次头。
哪怕骂一句“你怎么又瘦了”,他也认了。
宸夜低头看他。
眼神扫下来,像刀刮过皮肤。
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冷笑。
“三年了。”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声音,“还是个二阶废物,丢尽了宸家的脸。”
空气一下子静了。
风停了,云散了,连钟声也卡住了。
宸光身子一僵,脚下的石头“咔”地裂开。他想说话,嘴抖着,却发不出音。
他看到宸夜的眼神。
没有温度,没有牵挂,没有一点像哥哥的样子。只有一片冷,很深,藏着杀意。
像变了一个人。
不,比变人更可怕——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像换了魂。
“哥……”他终于挤出声音,颤抖得快要断掉,“你怎么了?我是小光啊……你不认识我了?”
他又上前一步,伸手想去碰。
宸夜抬手拦住。
那只手戴着金色护腕,上面有雷兽的图案。以前这只手把他举起来看过庙会的灯,也替他挡过恶狗。
现在这只手轻轻一挥。
一股力量压下来。
五阶圣境的气息像山一样砸下,空气变重,地面裂开,周围的人都跪倒了,站不起来。
宸光膝盖一弯,硬撑着没跪。他咬牙抬头,眼睛通红:“你干什么?!我是你弟弟!”
宸夜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吓人。
“弟弟?”冷笑一声,“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也配当我宸夜的弟弟?”
这句话像刀扎进心里,还转了几圈。
宸光喘不上气,嘴里发腥。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宸夜把他塞进地窖,擦掉他脸上的血,笑着说:“哥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那时眼睛亮,声音温柔。
现在呢?
现在这个人穿金戴银,踏着云飞下来,一句话就能把他压在地上。
“你不该活着。”宸夜淡淡地说,“青禾村没了,娘死了,你也该死。你还活着,就是笑话。”
宸光全身发抖。
不是怕,是气,是痛。
他拼命活下来的这三年,被对方当成垃圾踩进泥里。
“你说什么?”他声音沙哑,“你说我不该活着?那你回来干什么?来看我死吗?!”
宸夜不回答。
他只是冷冷看了宸光一眼,眼里什么都没有。
然后转身。
一步跨出,金光一闪,人已经飞向东方。
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宸光猛地握紧拳头。
指甲掐进手掌,皮破了,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焦土上,留下一个个红点。
他站着不动。
眼睛死死盯着宸夜离开的方向,直到那点金光消失在阳光里。
风吹过来,带着烧焦的味道。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血还在流,滴在裂开的命令牌上,把“宸夜”两个字染花了。
小紫从后面探头,声音发抖:“老大……他刚才的气息……不太对。太冷了,不像活人……我感觉……”
它没说完。
因为宸光突然动了。
他弯腰捡起一片碎石,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
血立刻涌出来,混着旧伤,流得更多。
他看着伤口,声音哑:“我记得他最怕我受伤。有一次我摔破了膝盖,他抱着我跑了十里找大夫,自己脚底磨出血都不知道。现在……我流这么多血,他看都不看。”
小紫不敢说话。
宸光把沾血的手按在命令牌上,低声说:“这不是我哥。”
“可他是宸夜啊……长得一样,气息也是……”小紫小声嘀咕。
“不是。”他打断,眼神狠,“我哥不会叫我废物。我哥宁可自己死,也不会让我跪下。他要是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住我,问我有没有吃饱,有没有被人欺负。”
他慢慢站起来,擦掉手上的血,把命令牌塞进怀里。
“所以这个穿金甲的,不是我哥。”
“那是谁?”
“不知道。”他看向东方,“但既然他用我哥的脸,穿我哥的衣服,就得给我哥一个说法。”
小紫缩了缩脖子。
它想劝:你现在才二阶,人家是五阶圣境,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你。
但它没敢说。
因为它看到宸光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泪,没有怕,只有一种沉到底的狠。
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狼,正在磨牙,准备反击。
远处传来脚步声。
士兵开始清理战场,有人抬尸体,有人铲灰。一个老兵路过,看见宸光还站着,嘟囔:“这废物还不走?英雄都走了,你还等啥?等人家回来给你发奖状?”
宸光不理。
他抬手擦掉脸上的一滴血。
然后低头看还在流血的手。
血滴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小紫悄悄靠近,小声问:“老大,咱们……要不要先包一下伤口?你再流下去,真要不行了。”
宸光不动。
他盯着血渗进地缝,低声说:“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哥教我写字,第一个写的不是‘人’,也不是‘大’,是‘光’。他说,你是弟弟,名字里有光,就要活得亮堂。”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现在,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堆烂泥。”
小紫听得心里难受。
它想安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它知道,有些痛,说了也没用。
宸光终于动了。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回断石下,走得稳,背挺直。
手还在流血,膝盖也疼,但他没停。
走到一块破石碑前,他蹲下,用染血的手指在上面写了个字。
歪歪扭扭,像个小孩写的。
是个“夜”字。
写完,他盯了很久。
然后一巴掌拍上去,把字抹成一团血印。
“你不配。”他低声说,“你不配叫这个名字。”
小紫缩了缩脖子,心想这下真要出事了。
可它没劝。
因为它也觉得——那个人,不该顶着宸夜的脸,来伤宸光的心。
阳光照在战场上,照在黑地上,照在宸光流血的手上。
风一吹,血腥味散开。
远处,钟声早就停了。
四周很安静。
宸光坐在断石下,靠着墙,闭上眼。
他没哭,也没喊。
他就这么坐着,像块石头,等着下一波风暴来。
小紫趴在他脚边,耳朵轻轻抖。
它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老大还是老大,但有些地方,已经变了。
不再是那个装傻、示弱、排在最后的“倒数第一”。
而是真的,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