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机红灯还在闪，一秒三下，像心跳。
苏软软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两条腿还是软的，但手没松。镜头稳稳对准走廊尽头那扇已经恢复正常状态的卫生间门。她吸了口气，鼻子有点堵，眼眶还湿着，可语气已经硬了起来：“刚才……我们都看到了。”
她把摄像机稍微抬高，画面切回张凡站着的位置。他卫衣兜里的手没动，整个人靠在墙边，像是刚跑完八百米，喘得不厉害，但呼吸节奏变了。
“她不是恶鬼。”苏软软声音有点抖，但咬字特别清楚，“她就是……一个掉光了头发的女人，临走前想照张好看的照片。就这么简单。”
弹幕一开始是静的，像被冻住了一样。几秒后，一条白色留言缓缓飘过：【我他妈破防了】
紧接着，绿色弹幕炸了：
【这算啥？精神内耗晚期？】
【张凡你是真的人形许愿池啊】
【别人驱鬼靠符咒，你靠地府电商？】
张凡瞥了眼屏幕，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卫衣兜，确认那张外婆留下的护身符还在。指尖碰到纸角的一瞬间，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在昏暗的走廊里散开。
就在这时候，直播间突然“叮”的一声响——不是系统提示音，是打赏特效。
一条金色弹幕横贯全屏，字体大得遮住半个画面：【富二代 豪掷20000元！留言：张哥，下次见鬼记得先问预算！】
烟花特效瞬间铺满屏幕，金光闪闪，连墙上的霉斑都被照亮了。苏软软猛地抬头，眼睛瞪圆：“谁？！谁转两万？！榜一大哥你清醒一点！这是通灵现场不是直播带货！”
张凡倒是没慌。他慢悠悠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假装对着镜头扫了个不存在的二维码，嘴里嘀咕：“扫哪门子码，我又没开店。”
这话一出，弹幕直接爆了。
【笑死，建议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电子超度】
【当代驱魔人新型支付方式上线】
【张哥你缺合伙人吗？我可以出设备】
【建议地府开通花呗分期】
苏软软反应极快，立刻把刚才那段“扫码”动作截下来，做成十秒循环小视频，配上大字幕：“当代驱鬼新姿势：扫码付款，包售后”。她一边剪一边笑出眼泪：“家人们，以后别送符了，送二维码吧！张凡这儿支持微信、支付宝、冥宝三合一结算！”
张凡翻了个白眼，靠在墙上懒得理她。他其实有点不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热闹。前一秒还在看一个女鬼哭着消失，下一秒就被两万块砸脸，还被人做成梗图传播，换谁都得懵。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把手插回兜里，指节轻轻碰了碰那张护身符。它有点发烫，像是刚晒过太阳的老棉被，暖得不太自然。
弹幕颜色开始变。最初的白色凡人弹幕逐渐被绿色鬼魂留言覆盖，接着金色神仙账号也冒了出来，最后混在一起，变成一片彩虹色刷屏奇观。
【别人捉鬼画符念咒，张哥捉鬼扫码付款】这条成了顶流热评，反复刷新，每秒钟被顶起几十次。
【9000亿冥宝的快乐，我们不懂】紧随其后，评论区有人认真分析：“他花五千冥宝买生发液，相当于我们花五毛钱买瓶矿泉水。”
【建议地府开个脱发门诊，张凡当院长】
苏软软盯着后台数据，突然“啊”了一声，手一抖差点把摄像机摔了。
“粉、粉丝……破百万了！”她声音拔高，带着点不敢信，“咱们……登顶了！灵异区实时热度榜第一！平台自动推送了！现在全网人气排第三！仅次于春晚预热和电竞决赛！”
她扭头看向张凡，眼圈还是红的，可嘴角已经咧到耳根：“听见没？咱们火了！真·封神了！”
张凡没动，只微微扬了下眉。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仿佛能透过楼板看到外面的夜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今天起，再没人会把他当成那个欠租三个月、连外卖都点不起的废柴社畜。
他是张凡，阴阳眼持有者，冥宝无限额度使用者，女鬼专用生发液供应商，网友口中“唯一能用钱解决灵异问题的男人”。
但他不想太得意。毕竟，刚才那个女人哭着消失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晃。
苏软软却不给他沉默的机会。她把摄像机架好，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双马尾一甩，中二病瞬间上线：“各位观众！本场直播圆满成功！感谢张大师出手，让一位含恨十余年的灵魂得以安息！也感谢所有刷礼物的家人，你们的支持是我们继续探秘阴阳两界的动力！”
她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不过……今天的奇迹才刚刚开始。接下来，我们将持续挑战更多未解之谜，揭开更多执念背后的真相。但在此之前——”
她转身看向张凡，眨了眨眼：“张总，考虑开个‘通灵便利店’吗？我看需求挺大的。”
张凡嗤笑一声，靠着墙懒洋洋地说：“要开也得先注册公司，还得办营业执照。不然算非法经营。”
【笑死，连阴间业务都讲合规】
【建议经营范围写：代购地府生发水、代办轮回手续、承接各类执念化解业务】
【张凡：我不是大师，我是服务业个体户】
弹幕又是一轮狂刷。苏软软笑得直不起腰，摄像机都晃了。就在这时候，设备突然“咔”地轻响一声，屏幕边缘闪过一道波纹，像是信号不稳。
张凡耳朵动了动，立刻站直身体，走到摄像机旁边检查接口。他轻拍了两下机身外壳：“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机器恢复稳定，红灯继续闪烁。
他松了口气，重新靠回墙边。卫衣兜里的护身符还在微微发热，但他没在意。这种事最近常有，他以为是系统活跃的正常反应。
苏软软宣布暂时关闭打赏通道：“不然我怕张凡真开个店，到时候我们直播主题得改成《张凡的深夜便利店》。”
她笑着看向张凡：“你说是不是？”
张凡靠在墙上，虎牙微露，懒散一笑：“要开也得先找地方。这地段太偏，客流量不行。”
话音刚落，他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来电或消息提醒，而是一种短促、强烈的震感，像是有人拿手指快速敲了三下。
他顺手掏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亮着，顶部跳出一个从未见过的红色图标——【天庭专线·1条未接来电】。
他皱了下眉，心想哪个APP又推广告？随手往上一划，清掉了通知。
图标消失了。
直播仍在运行，红灯持续闪烁，记录着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