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穿过教学楼敞开的窗户，拂过教室里整齐排列的课桌，卷起几张散落的练习册边角，又轻轻落在夏阮柠的后背上。

正是课间十分钟的喧闹时刻，教室里充斥着男生们打闹的笑骂声、女生们凑在一起分享零食的细碎交谈，还有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轻微声响，混杂成独属于高中校园的鲜活背景音。夏阮柠正埋着头，指尖握着黑色水笔，专注地誊抄着上午语文课上老师讲的重点笔记，字迹工整清秀，一行行排列在笔记本上，仿佛她此刻的心境，安静而规整，与周遭的热闹隔出了一层薄薄的屏障。

 她的注意力全落在笔尖与纸张的触碰上，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带着试探的戳动，指尖精准地落在她肩胛骨的位置，不轻不重，带着熟悉的玩闹感。

夏阮柠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耳尖不经意间掠过一丝浅淡的红晕。她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这个敢在课间肆无忌惮戳她后背的人，除了赵嘉禾，没有其他人了。

她缓缓回过头，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垂在胸前，抬眼看向身后的男生。赵嘉禾正撑着课桌，身子微微前倾，嘴角挂着惯有的散漫笑意，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狡黠，像一只提前预谋好恶作剧的狐狸。

“干嘛？”夏阮柠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被打扰的慵懒，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赵嘉禾指尖还停在半空，见她回头，立刻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笑容更浓了几分：“等会儿午饭，和我一起去找砚辞和李烨吧，咱们几个一起吃。”

夏阮柠闻言，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细小的石子，漾开浅浅的涟漪。

她压下心底那点细微的悸动，面上依旧是淡淡的模样，故意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点小小的调侃：“你干嘛不自己去？怕丢了啊？”

赵嘉禾被她一句话堵得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爽朗，引得周围几个同学纷纷侧目。他伸手拍了拍课桌，笑着说道：“可以啊夏阮柠，没想到你还有捧哏的潜质，平时安安静静的，一开口倒是挺会怼人。”

夏阮柠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像初春融化的冰雪，温柔又干净。她没有再拒绝，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行吧，不过我先要去找晓雨，她在理科班，我得过去叫她。”

自从上了高二分班，夏阮柠选了文科，林晓雨选了理科，两个人被分在了不同的楼层，平日里见面的时间少了很多，就连一起吃饭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想到这里，夏阮柠的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也多了几分对闺蜜的牵挂。

 赵嘉禾转来之后知道林晓雨和夏阮柠的关系，立刻爽快地摆手：“没问题，你去找她，我在教学楼楼下等你们，咱们一起去食堂，省得砚辞和李烨那俩家伙又先跑了。”

夏阮柠嗯了一声，不再多言，缓缓转回身，继续看向桌上的笔记本，誊抄板书。

课间的铃声很快响起，又很快落下，一上午的课程在不知不觉中结束。放学的铃声划破校园的宁静，原本安静的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朝着食堂的方向涌去。

夏阮柠收拾好桌上的书本，装进书包里，背起书包走出文科班的教室。楼梯间人潮涌动，她顺着人流往下走，目光在人群中仔细搜寻着，很快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晓雨正站在理科班楼层的楼梯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看到夏阮柠的那一刻，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朝着她用力挥了挥手。

“阮柠！”

夏阮柠快步走过去，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伸手拉住林晓雨的手。林晓雨的手微微有些凉，指尖因为紧张而轻轻蜷缩着，夏阮柠下意识地握紧了一些，用自己的温度温暖着她。

“等久了吧？”夏阮柠轻声问。

林晓雨摇摇头，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没有，我刚出来没多久。那个赵嘉禾呢？”

“他在楼下等我们，今天咱们和他、陈砚辞、李烨一起吃饭。”夏阮柠说道，在说出陈砚辞名字的时候，声音依旧轻柔，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林晓雨点点头，挽着夏阮柠的胳膊，两个人并肩往楼下走。分班之后，她们很少这样亲密地挽着彼此走路，林晓雨的心里泛起一丝酸涩，又被重逢的暖意包裹着，紧紧靠在夏阮柠身边，像从前一样。

楼下，赵嘉禾已经靠在墙边等着，看到她们下来，立刻直起身，挥了挥手：“走啦，砚辞和李烨应该已经在食堂占好位置了。”

三个人结伴走向食堂，一路上说说笑笑，春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暖暖的光晕。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是独属于校园的烟火气息。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陈砚辞和李烨。

陈砚辞坐在餐桌的最内侧，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身姿挺拔，即使坐在人群中，也格外惹眼。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线条流畅利落，下颌线清晰，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李烨坐在陈砚辞身边，看到他们走来，立刻抬起头，笑着招了招手：“这边！”

赵嘉禾带着夏阮柠和林晓雨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陈砚辞和李烨的身边，三个男生并排坐在一起，夏阮柠和林晓雨则坐在对面，刚好两两相对。

夏阮柠的位置，正对着陈砚辞。

林晓雨自从分班之后，学习压力一直很大，理科班的课程难度高，她又生性要强，总是逼着自己熬夜学习，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不少，眼底也带着淡淡的疲惫。夏阮柠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坐下之后，就一直握着林晓雨的手，和她轻声聊着天。

“最近在班里还习惯吗？课程会不会太难？”夏阮柠轻声问，语气里满是关切。

林晓雨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轻轻的：“还好，就是有点跟不上，每天都要学到很晚。”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夏阮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柔地叮嘱，“学习重要，但身体更重要，不要这么紧张，课间多休息一会儿，不要总是焦虑，慢慢来就好，相信你可以的。”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一字一句都落在林晓雨的心里，让原本因为压力而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不少。林晓雨抬头看着夏阮柠，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感动得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点头，紧紧握住了夏阮柠的手，指尖用力，仿佛要把这段时间的委屈和不安，都通过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对方。

分班之后，她们各自在新的班级里忙碌，很少有这样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机会，更别说这样亲昵地握着手，倾诉心事。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无话不谈的时光，温暖而治愈。

对面的李烨一直默默听着，目光落在林晓雨脸上，看到她眼底淡淡的黑眼圈，眉头轻轻皱了起来。等夏阮柠说完，他才开口，声音温和，带着真诚的关心：“晓雨，你都有黑眼圈了，一看就是没休息好，你在班里这么努力，也不要太逼自己了。”

林晓雨没想到李烨会这么真诚关心自己，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整个饭桌上，气氛温馨而融洽。赵嘉禾偶尔会插几句话，逗得大家笑起来；陈砚辞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目光会不经意间扫过对面。

夏阮柠没有吃太多东西，大部分时间都在和林晓雨聊天，叮嘱她照顾好自己，不要熬夜。看着林晓雨脸上渐渐露出轻松的笑容，她的心里也满是暖意，只觉得这一顿午饭，是分班之后吃得最舒心的一顿。

她没有想到，这份短暂的舒心与美好，会在下午回到班级之后，被突如其来的流言蜚语，打得支离破碎。

下午的文科班，夏阮柠回到教室，教室里原本细碎的交谈声，似乎悄悄变了味道。几道隐晦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好奇、探究，甚至还有几分戏谑。后排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低着头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有零星的字眼飘进夏阮柠的耳朵里。

“……就是她吧，和赵嘉禾……”

“听说赵嘉禾对她挺好，经常找她说话……”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那些目光和私语的含义——他们在议论她和赵嘉禾。

心脏泛起一丝莫名的烦躁。她和赵嘉禾，明明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不过是中午一起吃了一顿饭，怎么就成了别人议论的对象？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向来不喜欢理会这些无稽之谈，觉得清者自清，没必要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影响自己的心情。于是她低下头，假装没有听到那些议论，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课本上，试图忽略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异样目光。

可她的退让，并没有让谣言停止，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起初只是班里的几个同学私下议论，没过多久，整个文科班都传遍了，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得奇怪起来。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谣言的传播速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距离文科班不远的理科班，竟然也听说了这件事。

 夏阮柠的心里越来越闷，却依旧选择沉默。她不想解释，也不想争辩，只希望这些谣言能快点过去，恢复往日的平静。

可她不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第二天早上，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大课间的时间。她正坐在座位上整理错题，就看到林晓雨气喘吁吁地跑来找她，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心，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看到夏阮柠，林晓雨立刻快步跑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声音带着慌张：“阮柠，你没事吧？”

夏阮柠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抬头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不安：“我没事啊，怎么了晓雨？”

“你还不知道吗？”林晓雨急得眼眶都红了，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我听我们班同学都在传，说你和赵嘉禾……说你们在谈恋爱！”她没想到，谣言竟然已经传到了林晓雨的班里，而且还被歪曲成了这样。

还没等她开口，林晓雨又继续说道：“还有人爆出来之前陈砚辞打篮球的时候，你去给他送水的照片，现在传得特别难听，说你……说你同时和他们两个人牵扯不清，好多人都在议论你……”最后一句话，林晓雨说得声音发颤，满是心疼。

陈砚辞打篮球送水的照片？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当时学校举办篮球赛，陈砚辞作为班里的主力上场，比赛结束后，他满头大汗，身边围了很多送水的女生。她只是跟着人群和林晓雨，把手里的水递了过去，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怎么就被人拍了照片，还拿出来造谣？

 一股委屈和愤怒，瞬间涌上心头，堵在她的喉咙里，让她眼眶微微发热。她小心翼翼藏着的暗恋，一直安分守己地做人，从未招惹过任何人，凭什么要被这样无端造谣，凭什么要承受这些污言秽语？

 她的手指紧紧攥起，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心底的委屈和愤怒，一点点压过了原本的沉默。

 夏阮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湿意，摇了摇头，对林晓雨轻声说：“我没事，晓雨，你别担心，都是谣言。”

 下午的时候，教室前排的几个男生，又开始小声嘀咕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夏阮柠听得一清二楚。

“听说理科班都传遍了，真够可以的。”

“平时看着挺乖的，没想到这么能装……”

一句句刻薄的话，像针一样扎进夏阮柠的心里。这一次，她没有再选择沉默。

一直以来的隐忍和退让，在这些无端的恶意面前，彻底崩塌。她缓缓站起身，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寒冬里的寒冰，带着不容侵犯的气场。

 她一步步朝着前排的几个男生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带着强大的压迫感。教室里原本喧闹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同学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惊讶于平日里安静温顺的夏阮柠，竟然会有这样冰冷的一面。

那几个男生还在小声嘀咕，看到夏阮柠走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慌乱，却还是强装镇定地低着头，假装在看书。

夏阮柠停在他们面前，冷冷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传遍了整个安静的教室：“你们这样无凭无据造谣同学，毁坏他人名誉，我是可以报警的。”

 那几个男生没想到她会直接上前对峙，愣了一下之后，立刻开始狡辩，其中一个男生抬起头，硬着头皮说道：“我们没有指名道姓，你怎么知道在说你？”

 另一个男生也跟着附和，语气带着不屑：“就是，你敢做不敢认啊？”

听到这话，夏阮柠的眼神更冷了，心底的愤怒彻底爆发出来。她看着眼前几个推卸责任的男生，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说道：“你们只看到了所谓的照片，就可以随意造谣？那天篮球赛，有很多女生都围着陈砚辞，都给他们送过水，你们怎么不说别人？我不想和你们多说什么，我和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仅此而已。”

她的话掷地有声，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闪躲，让那几个男生瞬间语塞，脸上露出心虚的神色。

而这一幕，恰好被刚从门外走进教室的赵嘉禾，全部看在了眼里。

他一直觉得夏阮柠是个安安静静的好学生，性格温和，从不与人争执，没想到竟然被几个男生这样造谣欺负。

赵嘉禾当场就忍不住了，直接拍手叫好，大步流星地朝着这边走来，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玩笑和散漫，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愤怒和冷意。

“一群男生，背后造谣女生，真特么不要脸！”赵嘉禾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十足的火气，眼神凌厉地扫过那几个男生，气场全开。

那几个男生被赵嘉禾的气势吓到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其中一个男生急了，忍不住开口反驳：“班里都在传，又不是只有我们几个在说！”

赵嘉禾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带着刺骨的冷气，紧紧盯着他们几个，语气冰冷得吓人：“我不管是谁起的头，现在是你们几个先让我听到了，我劝你们最好闭嘴，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刚才开口狡辩的那个男生，此刻也没了底气，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们也只是开玩笑，又不是我们起头的……”

“开玩笑？”夏阮柠回过头，眼神冰冷地看向他，语气坚定，“这玩笑并不好笑，再让我听到一次，我一定会报警。”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眼底的坚定，让那几个男生彻底没了脾气。更何况理亏在先，此刻也顾不上所谓的面子，纷纷低下头，怯怯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所有人看夏阮柠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佩，再也不敢有丝毫的轻视和议论。

夏阮柠看着坐回座位的几个男生，心里的怒气依旧没有消散，胸口微微起伏着，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赵嘉禾也跟在她身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看着夏阮柠微微紧绷的侧脸，心里有点佩服，又有点想逗她开心，于是开口，带着几分惯有的散漫语气：“呦，没想到咱们的好学生，这么硬气呢，不亏是能跟在砚辞身边的人。”

他这话本是夸赞，可落在夏阮柠的耳朵里，却让她心里的闷气更重了。

如果不是赵嘉禾昨天非要拉着她一起去吃饭，就不会有这些谣言，更不会让她被人无端造谣，承受这么多委屈。所有的一切，根源都在他身上。

夏阮柠心里又气又闷，懒得不想理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只是默默地坐在座位上，看着桌面，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任由心底的闷气一点点蔓延。

窗外的天，更阴了，风卷着乌云，笼罩着整个校园，就像夏阮柠此刻的心情，被流言的阴霾笼罩，久久无法散去。而藏在心底的那份关于陈砚辞的秘密，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谣言，变得更加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