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伞》
上周暴雨倾盆,邻居张姨敲开我家门:“小宁,能借把伞吗?我去菜市场接孙子。”
我翻出那把用了多年的旧伞递过去。那是父亲送我的生日礼物,伞柄磨得光滑温润。她接过时皱了皱眉:“这伞骨挺沉的,等下还你时得擦干净点。”
半小时后她回来,伞倒拎着,滴滴答答淌着水。“刚才风大,伞尖戳到电线杆了,”她递过来,“你看看坏没?”我检查一遍,伞骨完好。她又补了句:“我家那把新伞被孙子弄坏了,这把先放我那儿用两天,等买着新的再还你。”
周末在小区花园碰到她,她正跟卖水果的阿姨激烈砍价:“这苹果蔫头耷脑的,凭啥比昨天贵五毛?我上回买还是三块五呢!”我犹豫了一下,没提伞的事。
又过了两天,伞毫无踪影。我在楼道遇见张姨,她提着一袋降价处理的蔫苹果匆匆而过,眼神躲闪。我心里咯噔一下,决定去问问。敲开她家门,她正看电视,见是我,脸上堆起笑:“哎呀,小宁啊,快进来坐。”我直奔主题:“张姨,上周您借的伞……”
她拍着大腿笑起来:“瞧我这记性!忘了忘了!那伞我放阳台了,明儿给你拿过来。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上次你帮我取的那个大件快递,邮费是我垫的,一块二,记得转我啊。”
周一傍晚下班,我在单元门口果然看见张姨的身影。她递来伞时,附了张便签纸:“伞擦过了,邮费1.2元,微信转我就行。”我扫了眼她手里的塑料袋,里面正是那两斤降价处理的蔫苹果。我默默收下伞和便签,转身回家。
晚上,我把伞重新挂回玄关。伞柄熟悉的触感传来,我却莫名感到一丝凉意。每一次“帮忙”似乎都标好了价码:借伞要擦,用坏要提,连几毛钱的邮费都记得清清楚楚。所谓邻里情分,原来如此明码标价。
今早又下雨了。我撑开那把旧伞出门,伞面熟悉的气息包裹着我。路过张姨的单元门时,听见她正举着手机大声说话:“……我家那小子,上次借我电动车骑,跑了一圈连油钱都没给我加,你说气人不气人……”风裹挟着她的声音灌过来,像根细小的刺。我下意识地握紧了伞柄,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父亲手掌的温度,然后加快脚步,走进了迷蒙的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