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田家大门,端木熙的车已经停在那里。
他靠在车旁,一身黑色风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看到田瑶下车,他迎了上来。
“进去说。”田瑶没有多余的话。
两人走进书房,关上门。
端木熙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田瑶,“这是我这几天查到的。”
田瑶接过来,翻开一看,是一份泛黄的卷宗复印件。
二十年前的案子,帝都经侦大队立案侦查。
案由:巨额诈骗。
受害人:晨氏企业(时任负责人晨建国,即晨栋之父)
嫌疑人:陈某某(在逃)
案情概要:嫌疑人陈某某以合作投资为名,骗取晨氏企业资金五百万元后潜逃。案发后,经侦大队全力追捕,但嫌疑人至今未归案。
田瑶抬起头,“五百万元?二十年前的五百万元,可不是小数目。”
端木熙点点头,“对,那时候五百万元相当于现在的好几千万。晨家就是被这一笔钱拖垮的,从那之后一蹶不振。”
田瑶继续往下看。
卷宗里有一张嫌疑人的照片,但很模糊,只能看出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官根本看不清。
“就这些?”她问。
端木熙摇头,“还有更重要的。”
他翻到卷宗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你看看这个。”
田瑶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证人:田韵茹(田家儿媳)
田韵茹——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你妈妈是这起案子的证人。”端木熙说,“据卷宗记载,她当时在晨氏企业做会计,亲眼看到陈某某和晨建国签合同。”
田瑶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母亲是证人,然后不久后她就嫁进了田家,再然后她就“病逝”了。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陈某某,后来找到了吗?”她问。
端木熙摇头,“没有。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田瑶沉默片刻,“你觉得,我妈妈的死,和这个案子有关吗?”
端木熙看着她,“很有可能。证人突然死亡,嫌疑人至今在逃,这中间的关联,不用我说你也明白。”
田瑶握紧手里的卷宗,“那现在,我们怎么找到这个陈某某?”
端木熙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二十年前的案子,虽然时间久了,但总会留下痕迹。”
他转过身,“不过,有一个线索,你可能没注意到。”
田瑶挑眉,“什么线索?”
“你妈妈那封信上的半个偏旁。”端木熙说,“我找人看过,那个偏旁不是‘阝’旁,而是‘扌’旁。”
田瑶愣住了。
“扌”旁?
她连忙拿出那封信,仔细看那个没写完的字。
端木熙说得对,那不是一个完整的偏旁,但仔细看,确实更像是“扌”旁,而不是“阝”旁。
“扌”旁的字有哪些?
执、打、扛、扣……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陈抟。
不对,陈抟是古代人名。
陈括?
也不对。
“陈……”她喃喃自语,“陈什么?”
端木熙走过来,看着她,“你想到什么了?”
田瑶摇摇头,“还没有,但至少范围缩小了。”
她把卷宗收起来,“谢谢你,端木熙。”
端木熙看着她,“田瑶,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田瑶抬起头,“为什么?”
端木熙沉默片刻,“因为……我不想看到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事。”
田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端木公子,你这是……”
“我知道你不信我。”端木熙打断她,“没关系,我可以等。但至少,让我帮你把这件事查清楚。”
田瑶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上一世,她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少年。她只知道他是端木家的小公子,高高在上,不可接近。但这一世,他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她身边,帮她,护她。
“好。”她说,“那就一起查。”
深夜,端木熙离开后,田瑶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反复看着那些资料。
母亲的死,二十年前的诈骗案,消失的嫌疑人,还有那个只写了一半的姓氏……
这些碎片,像是一副拼图,散落在她面前。
她需要一个线索,把这些碎片串联起来。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管家。
“小姐,外面有个人要见您。”他的表情有些古怪,“她说……她是您母亲的故人。”
田瑶心头一跳,“请她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老妇人被领进书房。
她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脸上带着岁月的沧桑。但她的眼睛很亮,透着一股精明。
“你是……”田瑶打量着她。
老妇人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像,真像。你和你妈妈年轻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田瑶请她坐下,“您认识我妈妈?”
老妇人点点头,“我叫陈阿婆,当年在晨氏企业做保洁。你妈妈是会计,我们经常一起吃饭。她是个好姑娘,对谁都和气。”
田瑶心里一动,“您知道二十年前那起诈骗案吗?”
陈阿婆脸色一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知道。那件事,闹得很大。”
“您知道些什么?”
陈阿婆看着她,“姑娘,我来找你,就是为了那件事。”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个陈旧的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
“这是你妈妈留给我的。”她说,“出事前一个月,她找到我,说这个东西先放在我这里,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就让我交给可靠的人。”
田瑶接过笔记本,翻开一看,是母亲的日记。
她的手指颤抖起来。
第一页,日期是二十五年前。
“今天是我第一天到晨氏企业上班。公司很大,我很紧张。还好,会计部的同事都很照顾我……”
田瑶一页一页翻下去。
日记记录了母亲在晨氏企业工作的点点滴滴,也记录了她和父亲的相识。
“今天又遇到那个人了。他来公司谈业务,我在走廊上碰到他,差点撞上。他长得很高,笑起来很好看。后来才知道,他是田家的大少爷……”
田瑶的眼眶有些发热。
原来,父母是这样认识的。
她继续往下翻,翻到二十年前的那段时间。
日记的内容,开始变得沉重。
“今天晨总和一个人签合同。那个人姓陈,叫什么我不知道,但晨总对他很恭敬。我在旁边做记录,看到合同上的金额是五百万元。五百万元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那个人走了之后,晨总把我叫进办公室,让我把这份合同复印一份,送到他指定的地方。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晨总吩咐的,我只能照办……”
“今天警察来了。他们说晨总被骗了,那个姓陈的是骗子。他们问我认不认识那个人,我说不认识。他们又问我把合同复印件送到哪里了,我说按照晨总吩咐的地址送的。他们记下了地址,就走了……”
“晚上回家,有个人在门口等我。他说他是那个姓陈的人的朋友,让我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他很凶,我吓坏了……”
“今天有人跟踪我。我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人又来了。他说如果我敢乱说话,就让我吃不了兜着走。我想报警,但又怕……”
最后一篇日记,日期是田瑶母亲去世前三天。
“我知道我活不久了。那些人不会放过我的。小妹,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一定要告诉瑶瑶,她的妈妈不是病死的。我是被人害死的。害我的人,姓陈,叫陈……”
字迹到这里就断了。
田瑶合上日记,闭上眼睛。
姓陈,叫陈什么?
她翻开最后一页,仔细看那个没写完的名字。
第一个字是“陈”,第二个字只写了一个偏旁。
那个偏旁,是“扌”。
陈抟?陈括?陈扛?
不对。
她突然想到什么,把那个偏旁和现代汉字对照。
“扌”旁的字里,有一个字很特别——择。
选择的择。
陈择?
她把这个名字念出来,“陈择?”
陈阿婆突然抬起头,“你刚才说什么?”
田瑶看着她,“陈择。您认识这个人吗?”
陈阿婆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田瑶心头狂跳,“您认识他?”
陈阿婆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陈择,是晨建国的义子。”
田瑶愣住了。
晨建国的义子?
“当年晨建国没有儿子,就收了一个义子,就是陈择。”陈阿婆说,“那孩子很聪明,也很能干,晨建国很器重他,把公司里很多事都交给他管。后来……”
她顿了顿,“后来就出了那档子事。陈择骗了晨建国的钱,跑了。晨建国气得住进了医院,没多久就死了。”
田瑶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陈择是晨建国的义子,他骗了晨建国的钱,然后跑了。
母亲是证人,看到了陈择签合同,还按照晨建国的吩咐把合同复印件送到了某个地方。
然后,母亲被威胁,最后“病逝”。
而陈择,至今下落不明。
“那个地址,”田瑶问,“我妈妈把合同复印件送到哪里了?”
陈阿婆想了想,“好像是一个叫‘云来客栈’的地方。那地方早就不在了,拆了好多年了。”
田瑶记下这个名字。
云来客栈。
也许,那里能找到一些线索。
送走陈阿婆后,田瑶立刻给端木熙打了电话。
“云来客栈?”端木熙的声音有些意外,“那个地方我知道,在城北,二十年前就拆了。现在那里是一片商业区。”
“那还能查到什么吗?”
“我试试。”端木熙说,“不过时间太久,可能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挂断电话,田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陈择,晨建国的义子。
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他会不会就是晨栋背后的那个“陈先生”?
如果是,那他为什么要帮晨栋?晨栋是晨建国的儿子,而陈择是骗了晨建国钱的人,这两人应该是对头才对。
除非……
除非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第二天一早,端木熙就来了。
“查到了。”他把一份资料递给田瑶,“云来客栈当年的老板,还活着。”
田瑶接过资料,上面是一个老人的信息。
姓名:孙富贵
年龄:78岁
现住址:城北养老院
“这个孙富贵,当年是云来客栈的老板。”端木熙说,“客栈拆了之后,他就退休了,现在在养老院养老。”
田瑶站起身,“走,我们去见他。”
城北养老院,坐落在郊区的一片树林里。
田瑶和端木熙找到孙富贵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老人看起来很精神,一点都不像快八十的人。
“孙老爷子。”端木熙走过去,“我们是来问您一些事的。”
孙富贵睁开眼,打量着他们,“什么事?”
田瑶拿出母亲的照片,“您见过这个人吗?”
孙富贵接过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点点头,“见过。二十年前,她来过我的客栈,送了一封信。”
田瑶心头一喜,“您还记得那封信吗?”
孙富贵想了想,“记得。那封信是送给一个人的,那个人就住在我们客栈。”
“谁?”
“一个姓陈的年轻人。”孙富贵说,“长得挺俊的,就是有点阴沉。他住了大概半个月,那封信送来之后,他就走了。”
田瑶追问,“他叫什么名字?”
孙富贵皱起眉头,努力回忆,“叫……叫什么来着……陈……陈……”
“陈择?”田瑶试探着问。
孙富贵一拍大腿,“对!就是陈择!你怎么知道?”
田瑶没有回答,继续问:“他走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孙富贵想了很久,“他说……他说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还说他对不起一个人,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对不起谁?”
“他没说。”孙富贵摇摇头,“不过我看他挺痛苦的,走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田瑶沉默片刻,“后来呢?您见过他吗?”
孙富贵摇头,“没有。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
从养老院出来,田瑶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说话。
端木熙走到她身边,“在想什么?”
田瑶抬起头,“我在想,陈择为什么要跑?如果他是骗子,骗了钱就跑,为什么要在客栈住半个月?他在等什么?”
端木熙想了想,“也许,他在等那封信。”
“那封信是我妈妈送的。”田瑶说,“信里写了什么?”
端木熙摇头,“这恐怕只有陈择自己知道。”
田瑶看着远处的天空,“也许,他还活着。”
端木熙看着她,“你想找他?”
“对。”田瑶说,“我要找到他,问清楚当年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田瑶一边上学,一边暗中调查陈择的下落。
端木熙动用了所有关系,帮她查了二十年来的所有记录,但陈择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任何痕迹。
直到一个月后,一个意外的发现,打破了僵局。
那天,田瑶在整理母亲的遗物,发现了一个小木盒。木盒里装着一些旧首饰,都是母亲生前戴过的。
她一件一件地翻看,突然发现一枚戒指的背面,刻着几个小字。
“陈择赠韵茹”。
田瑶愣住了。
陈择赠给母亲的?
她拿起戒指,仔细看着那几个字。字迹很小,但很清楚。
陈择和母亲,是什么关系?
她想起日记里,母亲从未提过陈择的名字。她只说过有一个“姓陈的骗子”,让她很害怕。
但如果他们是认识的,陈择为什么要送她戒指?
除非……
除非母亲和陈择,曾经有过什么。
这个念头让田瑶心头一震。
她立刻给端木熙打电话,“帮我查一下,陈择和我妈妈,是不是认识的。”
端木熙沉默片刻,“你是说……”
“我不知道。”田瑶说,“但这枚戒指,说明他们至少有过交集。”
几天后,端木熙带来了答案。
“查到了。”他的表情很复杂,“陈择和你妈妈,是青梅竹马。”
田瑶愣住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住在同一个村子。”端木熙说,“后来陈择被晨建国收养,去了城里。你妈妈后来也去了城里,在晨氏企业做会计。那段时间,他们应该是有联系的。”
田瑶看着手里的戒指,“那后来呢?”
“后来……”端木熙顿了顿,“后来你妈妈嫁给了你父亲,陈择骗了晨家的钱,跑了。”
田瑶沉默了很久。
原来,母亲和陈择,曾经是一对恋人。
那母亲嫁入田家,是自愿的吗?还是被迫的?
那封信里,陈择到底看到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跑?
太多的疑问,萦绕在她心头。
“还有一个线索。”端木熙说,“我查到,陈择有一个妹妹。”
田瑶抬起头,“妹妹?”
“对,亲妹妹。”端木熙说,“当年陈择被收养的时候,他妹妹也被一户人家收养了。那户人家姓……田。”
田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姓田?
“你是说……”
端木熙看着她,“陈择的妹妹,就是田美的亲生母亲。”
田瑶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田美的母亲,是陈择的妹妹?
那田美……
“田美是陈择的侄女。”端木熙一字一句地说,“她进入田家,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
田瑶踉跄后退一步,靠在墙上。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田美根本不是偶然被收养的孤儿,她是带着目的来的。她的目的,就是为陈择报仇——或者,为陈择做些什么。
而这一切,她上一世浑然不知。
“陈择还活着吗?”她问。
端木熙摇头,“不知道。但如果他还活着,应该也在找田美。”
田瑶深吸一口气,“找到田美。”
“她现在在哪里?”
端木熙沉默片刻,“上次她被赶出宴会后,就失踪了。我的人正在找她。”
田瑶握紧拳头,“一定要找到她。”
一周后,消息传来。
田美在城郊的一处废弃厂房里被人发现。
发现她的人,是端木熙的手下。
田瑶赶到的时候,田美正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是伤。看到田瑶,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姐姐。”她哑着嗓子说,“你来了。”
田瑶蹲下身子,看着她,“田美,陈择是你什么人?”
田美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你怎么知道?”
“回答我。”
田美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他是我舅舅。”
田瑶看着她,“你进田家,是为了他?”
田美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凉,“姐姐,你以为我想来吗?我从小就被人安排好了,要进田家,要接近你,要做一些事。我没有选择。”
“什么事?”
田美看着她,“你以为我舅舅真的骗了晨家的钱吗?”
田瑶一愣,“什么意思?”
田美挣扎着坐起来,“当年的事,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舅舅没有骗钱,是晨建国让他背黑锅的。”
田瑶心头一震,“你说什么?”
“晨建国做生意亏了钱,欠了一屁股债。”田美说,“他让我舅舅冒充骗子,演一出戏,把责任推到‘骗子’身上,这样他就能以受害者的身份,免掉那些债。作为回报,他答应给我舅舅一笔钱,让他远走高飞。”
田瑶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可是我舅舅拿了钱之后,晨建国反悔了。”田美继续说,“他怕我舅舅把事情说出去,就派人追杀他。我舅舅没办法,只能真的跑。他跑到云来客栈,等一个人。”
“等我妈妈?”
田美点点头,“你妈妈是我舅舅的青梅竹马,他信她。他让人送信给她,让她来客栈见他。可是来的不是她,是一封信。”
田瑶想起母亲送去的那个合同复印件,“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写的是你妈妈的绝交信。”田美苦笑,“她说她要嫁人了,让舅舅别再找她。她还说,她知道舅舅没骗人,但她帮不了他。信封里还有一枚戒指,是舅舅当年送给她的。”
田瑶的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那枚戒指。
“舅舅看了信,心都碎了。”田美说,“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后来,他听说你妈妈死了,他知道她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他想回来查,但不敢。因为晨建国还在,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出现,就会死。”
田瑶沉默了。
原来,真相是这样。
“那晨栋呢?”她问,“他知不知道这些?”
田美冷笑,“他当然知道。他爸做的事,他全知道。而且,他比他爸更狠。我舅舅这些年一直躲着,就是怕他。因为晨栋一直在找我舅舅,想杀人灭口。”
田瑶看着她,“那你呢?你进田家,是为了什么?”
田美低下头,“我想找到当年害死你妈妈的证据。因为只有找到那个证据,才能证明我舅舅的清白。可是……”
她抬起头,看着田瑶,“姐姐,我错了。我以为可以利用你,可是后来我发现,你和我一样,都是受害者。”
田瑶没有说话。
田美突然抓住她的手,“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求求你,帮我舅舅一次。他还活着,就在城北的一个村子里。他老了,病了,活不了多久了。他只求能在死之前,把真相说出来。”
田瑶看着她,良久,终于开口:“他在哪里?”
城北,一个偏僻的小山村。
田瑶和端木熙找到陈择的时候,他正躺在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里。
他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一看就是病入膏肓的样子。但看到田瑶,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像……真像……”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你是韵茹的女儿?”
田瑶点点头,在他床边坐下。
陈择的眼眶红了,“她……她死的时候,疼不疼?”
田瑶沉默片刻,“我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小。”
陈择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滑落,“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她不会死……”
田瑶看着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择睁开眼睛,看着她,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
三十年前,陈择和妹妹被分别收养。他被晨建国收养,进了晨家,妹妹被一户姓田的人家收养。
晨建国对他不错,培养他,重用他。他以为遇到了贵人,忠心耿耿地为晨家做事。
直到二十年前,晨家企业出了问题。
“晨建国做生意亏了钱,欠了很多债。”陈择说,“他想出一个办法,让我假扮骗子,骗走公司五百万,这样他就能以受害者的身份,让债主们宽限一些时间。”
“我答应了。因为我觉得,这是他救我的恩情,我应该还。可是没想到……”
他顿了顿,“没想到钱一到手,他就翻脸了。他派人追杀我,要把我灭口。我跑了,跑到云来客栈,让人给你妈妈送信。我以为她会来帮我,可是……”
田瑶接过话,“她给你送了那封信。”
陈择点头,“对,那封信。她说她要嫁人了,让我别再找她。她退还了我送她的戒指,说从此两清。”
他苦笑,“我当时心都碎了。我以为她背叛了我,以为她攀上了高枝,忘了我们之间的情分。我走了,再也没回来。”
“后来呢?”
“后来……”陈择闭上眼睛,“后来我听说她死了。我偷偷回来看过一次,看到她的坟,才知道她真的死了。那时候,我就知道,她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因为晨建国不会放过她——她知道太多事了。”
田瑶握紧拳头,“那你为什么不回来查?”
陈择摇头,“我不敢。晨建国死了,但他儿子晨栋还在。那个人比他爸更狠,手段更毒。我知道,只要我出现,就会死。我死了,真相就永远埋在地下了。”
他看着田瑶,“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可以把真相说出来的人。”
田瑶沉默良久,“你知道是谁害死我妈妈的吗?”
陈择点头,“知道。”
他艰难地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泛黄的信封,递给田瑶。
田瑶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男人在说话。一个她认识,是晨建国。另一个,她从未见过。
“这个人是谁?”她问。
陈择看着她,“那个人,姓陈,叫陈德海。”
田瑶心头一震。
陈德海?
“他是谁?”
“他是当年田家老爷子的司机。”陈择说,“你妈妈嫁进田家后,晨建国收买了他,让他监视你妈妈的一举一动。你妈妈发现后,想揭发他。结果……”
他没有说下去,但田瑶已经明白了。
结果,她妈妈就“病逝”了。
“陈德海现在在哪里?”
陈择苦笑,“他早就跑了。晨建国死后,他就跑了。但我知道他在哪里。”
他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从床底下的一个破箱子里翻出一张地图,指着一个地方,“他在这里。一个小县城,开了家杂货铺。他以为没人知道他,但他不知道,我一直在盯着他。”
田瑶看着地图上的那个地名,心里涌起一股滔天的恨意。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站起身,“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陈择看着她,“孩子,你妈妈是个好人。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
田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爱她吗?”
陈择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爱。”
田瑶沉默片刻,“那就好好活着。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去她坟前,亲口告诉她。”
陈择的眼泪又掉下来,“好,好。”
离开村子,端木熙看着田瑶,“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田瑶看着手里的照片,“找到陈德海,让他说出真相。”
“需要我帮忙吗?”
田瑶摇头,“这件事,我要亲手做。”
三天后,田瑶带着李叔,来到了那个小县城。
陈德海的杂货铺开在一条小巷子里,很不起眼。
田瑶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二十多年过去了,他已经从一个中年人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
“买什么?”他听到动静,睁开眼睛。
当他看清田瑶的脸时,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你……你是……”
田瑶把照片拍在柜台上,“陈德海,还记得这个人吗?”
陈德海看着那张照片,脸色惨白,“你……你是谁?”
“我是田韵茹的女儿。”
陈德海猛地站起来,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货架。
“不……不可能……她死了……她早就死了……”
田瑶一步步走近他,“对,她死了。被你害死的。”
陈德海浑身发抖,“不是我……不是我……是晨建国让我做的……”
“你做了什么?”
陈德海瘫坐在地上,“我……我在她的药里下了毒……一点一点的……看起来就像病死的……”
田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果然如此。
她睁开眼睛,看着这个害死母亲的凶手,一字一句地说:“陈德海,你杀人偿命。今天,我来讨债了。”
陈德海颤抖着,“你……你想怎么样?”
田瑶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你当年收受晨建国贿赂的证据,这是你下毒的供述。你已经签了字,按了手印。”
陈德海愣住了,“我什么时候……”
“现在。”田瑶把文件拍在他面前,“签。”
陈德海看着她,终于明白,他逃不掉了。
他的手颤抖着,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田瑶收起文件,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陈德海的哭喊声。
但她没有回头。
半个月后,陈德海的案子开庭审理。
证据确凿,他无法抵赖。法庭当庭宣判:陈德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宣判的那一刻,田瑶坐在旁听席上,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妈妈,您看到了吗?害死您的人,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走出法庭,阳光刺眼。
端木熙站在门口,等着她。
“结束了。”他说。
田瑶摇摇头,“还没有。”
她看着远处的天空,“晨栋还在。当年的事,他也有份。”
端木熙看着她,“你想怎么做?”
田瑶沉默片刻,“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一个月后,晨氏企业因为涉嫌经济犯罪被立案调查。
晨栋被带走的那天,田瑶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
他隔着车窗,看到了她,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甘。
田瑶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
车子驶远,消失在街角。
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人走到她面前。
是陈择。
他拄着拐杖,脸色苍白,但眼睛里有了光。
“孩子,谢谢你。”他说,“谢谢你让我能在死之前,看到这一天。”
田瑶看着他,“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陈择笑了笑,“去你妈妈的坟前,跟她说说话。”
田瑶点点头,“好。”
陈择转身,慢慢地走了。
田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妈妈,您看到了吗?
真相,终于大白了。
端木熙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她。
良久,田瑶开口:“端木熙。”
“嗯?”
“谢谢你。”
端木熙笑了,“不用谢。”
田瑶看着他,也笑了。
这一刻,阳光正好。
那些黑暗的过往,终于可以放下了。
但生活还要继续。
未来的路,还很长。
不过没关系。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未完
还有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