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地底深处,一座被黑雾彻底笼罩的暗室之中,空气冷得像淬了冰。
玄清子负手而立,周身邪力收敛,表面恢复了几分圣人模样,可眼底翻涌的暴戾,早已藏不住。他脚下,六道黑色纹路如活蛇般蔓延,彼此交织成巨大的阵图,每一道纹路都在吸食青云山的地气与生灵气息,六道吞魂大阵,已彻底铺设完成。
阵眼中央,一团暗金色光团缓缓旋转,里面封存着无数被吞噬的魂魄,发出微弱的悲鸣。
就在这时,暗室大门无声开启,一道身披漆黑斗篷、面容隐在帽檐之下的身影,缓步走入。斗篷之上,绣着六道轮回纹路,正是让江湖闻之色变的六道司使者。
使者脚步轻落,没有半分声响,目光落在阵眼之上,沙哑的声音如同破锣:“玄清子,大阵倒是铺得快,看来,你这些年杀的人,不少啊!”
玄清子转过身,脸上没有半分恭敬,反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淡漠:“使者远道而来,不是只为夸我吧。三日后黑木崖决战,我自会按约定,献上万魂祭礼,助六道司开启轮回之门。”
“献上?”使者冷笑一声,斗篷下的目光锐利如刀,“你最好搞清楚,不是你助我们,是我们在给你成神的机会。三十年前契约写得清楚,集齐六道印记、献祭万魂,你成神,我们得轮回之力,若敢拖延,或者私吞魂气——”
使者抬手,指尖一缕灰黑色气劲弹出,直逼玄清子面门。气劲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玄清子眼神一冷,袍袖轻拂,金光与黑煞交织成盾,挡开这一击。
“砰!”
气劲炸开,暗室剧烈震动,石壁裂开无数细纹。
“威胁我?”玄清子声音沉了下来,“我为你们布局三十年,弑师、屠门、瞒天下,没有我,你们连轮回之门的边都摸不到。使者,说话最好放尊重一点。”
“尊重?”使者缓步逼近,周身六道气息暴涨,压得暗室阵纹都在颤抖,“你不过是我们养的一条狗,也配谈尊重?大阵虽成,可天道核心印记还在林默那小子身上,你若拿不回印记,万魂献祭也是白费,到时候,死的可是你。”
玄清子指尖微紧。
六道印记,正是他最忌惮、也最急需的东西。
林默体内的天道金纹,与六道印记同源相生,是大阵启动的最后一把钥匙。
“林默跑不了。”玄清子冷声道,“三日后黑木崖,我会把他、花无泪、正道群雄、魔教残余,一起扔进大阵,魂、印、力,三者齐收,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使者嗤笑,“苏清寒反了,青云弟子分了,花无泪带着真相满天下跑,你也敢说万无一失?玄清子,我告诉你,今夜子时,大阵必须预祭千魂,若是迟了,契约作废,我先抽了你的魂魄,扔进六道轮回炼狱!”
“你什么东西!”玄清子终于动怒。
他忍这使者已久,只是碍于六道司的势力才一再退让,可对方步步紧逼,早已触碰到他的底线。
“也敢命令我?”
玄清子周身气息骤然暴涨,金光与黑煞疯狂交织,抽魂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掌心隐隐浮现吞魂漩涡。整个暗室的阵纹都被他引动,化作无数道黑色利刃,直指使者。
“我玄清子欲成神,天地都拦不住,何况你一个六道司的走狗。”
“哦?”使者非但不惧,反而笑了起来,斗篷下的双手缓缓抬起,“正好,我也想试试,你这所谓的天道圣人,到底有几斤几两,配不配当我们六道司的棋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两人同时出手!
玄清子一掌拍出,吞魂漩涡暴涨,吸力席卷整个暗室,要将使者的魂魄直接抽出。这一掌,他用了十成功力,是抽魂禁术的最强杀招。
“吞魂灭道掌!”
使者不闪不避,双手结印,六道灰黑色气劲冲天而起,化作轮回之环,狠狠撞向漩涡。
“六道轮回印!”
巨响震彻地底,暗室轰然坍塌,无数巨石落下,阵纹剧烈扭曲。
金光与黑气、灰黑轮回之力疯狂碰撞,彼此侵蚀,谁也不肯退让。
玄清子只觉一股恐怖的力量顺着掌心反噬而来,经脉剧痛,胸口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忍不住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眼角的黑色裂纹瞬间蔓延至半张脸,邪力险些失控。
而使者也不好受,斗篷被震碎一角,身体踉跄后退,帽檐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符文的诡异脸庞。他同样气息紊乱,六道之力被抽魂邪力侵蚀,受损不轻。
两败俱伤。
玄清子擦去嘴角血迹,眼神阴鸷:“使者,这下,你该知道,我有没有资格跟你谈条件了。”
使者稳住身形,符文脸庞看不出情绪,只是声音冷了几分:“很好,果然有几分本事。但我再提醒你一次,林默身上的天道印记,必须完整带回。那不是普通印记,是大阵的核心,也是你成神的根基。”
玄清子眉头一皱:“六道印记,与林默体内的天道金纹,到底是什么关系?”
使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得诡异:“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它们本就是一体,同源、同根、同命。你以为天道金纹是克制你的力量?错了——”
“那是你成神,必须吞下的最后一味药。”
玄清子心神一震,正要追问,使者却已经转身,身形融入黑雾之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
“子时预祭,莫要忘记。误了时辰,青云山上下,鸡犬不留。”
声音消散,黑雾合拢,暗室再次恢复死寂。
玄清子站在坍塌的阵眼之中,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金光与邪力,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使者的话。
同源、同根、同命。
天道金纹,竟然与六道印记完全一致?
他猛地抬手,引动大阵之力,一缕微弱的印记波动从阵底浮现,与他体内的邪力轻轻触碰。
下一秒,玄清子脸色剧变!
这波动……竟与林默身上的天道金纹,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玄清子狂笑起来,笑声疯狂而狰狞,“什么天道印记,什么护道之力,根本就是六道印记的另一面!林默那小子,从头到尾都是我成神的鼎炉!”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天道金纹能压制他的邪力,又能被大阵牵引。
不是克制,是同源相吸。
不是敌人,是养料。
“好,好得很!”
玄清子抬手,引动大阵,暗室之外,立刻传来弟子的惨叫。
他开始了子时预祭,抽取青云山无辜弟子的魂魄,喂养大阵。
凄厉的悲鸣穿透地底,传遍整座青云山。
正在大殿废墟中救治伤者的苏清寒浑身一僵,脸色惨白:“这是……魂魄被抽离的气息!他开始献祭了!”
林默掌心的天道金纹剧烈发烫,刺痛难忍,一股强烈的感应直冲地底:“大阵……大阵成了!他在杀无辜弟子!”
花无泪握紧黑剑,眼神凝重到极致:“玄清子疯了,六道司的人也来了,这盘棋,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林默低头,看着掌心发光的金纹,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他隐隐感觉到,这枚他一直用来护道的印记,似乎藏着一个让他绝望的真相。
而地底深处,玄清子站在献祭的魂魄之中,仰头狂笑。
抽魂大阵,彻底铺设完成。
子时预祭,已经开始。
三日后的黑木崖,将是万魂献祭的终极战场。
他不知道的是,六道司使者离开青云山后,并未远去,而是站在云层之上,望着林默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天道金纹,六道印记,终于要合二为一了。”
“玄清子,你以为你是棋手?你不过是我们养的,最后一具容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