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盯着手中那块碎陶片，掌心的热意还没散。他没说话，只是把碎片翻了个面，裂口歪斜，和之前那些没什么两样。可这股温热感来得实在频繁，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接连七八次……他低头看向地上堆着的一小摞残片，又看了看云浅。
“是不是我碰过的这些，都有用？”他声音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云浅正靠墙坐着，左手缠了半截冰蚕丝布，指尖还泛着烫红。她抬头看了楚河一眼，立刻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她没多问，直接从香囊里摸出一小节灰绿色的香条，点燃后轻轻一吹，一缕细烟飘了出来，带着淡淡的草木焦味。
“试试看。”她说着，将香雾往那堆碎陶片上拂去。
烟丝扫过，三块碎片突然亮了一下，像是被火燎到边缘的纸，闪出微弱青光，其余的依旧黯淡无反应。
楚河眼睛一眯，伸手把那三块挑出来，一块一块拿在手里翻看。每碰一块，掌心就轻轻跳一次，三息即止，和之前一模一样。
“你再施一次。”他说。
云浅点头，重新引香。这一次，她让烟雾绕着三块碎片缓缓流动。楚河配合地逐个拿起，刚触到底下第二块，原本模糊的地图轮廓忽然在空中晃了一下，接着拼接成更完整的形状——九根巨柱围成环阵，深谷底部的地脉红线从“断龙脊”节点延伸而出，直通寒渊北带。
“位置有了。”云浅低声说，“东荒极北，靠近寒渊山谷的断龙脊地脉。”
楚河把最后一块放回手心，热感仍在。“时间呢？”
云浅闭眼凝神，指尖顺着香雾滑动。片刻后她睁开眼：“灵枢贯通预计七日内完成。他们已经在抽脉了，山川灵气正在偏移。”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七天，够快的。
“这图不能只我们俩知道。”楚河把碎片收进袖袋，动作利落，“得找人联手。”
云浅点头：“但不能先报宗主。现在证据只有玉简影像，万一高层觉得危言耸听，压下来，等走完流程黄花菜都凉了。”
“那就先私下联络几个靠谱的。”楚河靠着墙慢慢站起来，左臂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没管，“林远舟算一个。”
“外门那个采药时总背双篓的师兄？”云浅记得他，“听说他救过玄音阁的人？”
“嗯。出身寒门，办事稳，不站队，对资源分配那套早就不满了。这种事，他愿意动。”
云浅想了想：“除了能打的，还得有人懂阵法、通传讯、会藏踪。我这边可以联系苏小满。”
“谁？”
“南岭云香坊少主，年纪不大，但手里有‘千里传香符’。消息能悄悄递出去，不会惊动各方耳目。”
楚河点头：“行。先联三人试点，反应好再往上提。稳妥点。”
云浅从腰间取下玉简，仔细收进贴身暗袋。雪貂还在她怀里睡着，毛色比刚才亮了些，鼻尖微微抽动，像是梦里闻到了什么。
“走吧。”她说，“趁天没亮透，早点回宗。”
楚河背上昏迷的雪貂，用布条绑牢。云浅熄了香炉余火，把剩余香料分装两袋，一袋自己带上，另一袋塞给楚河。两人走出凹室，通道依旧漆黑，风从裂缝钻进来，吹得碎灰打着旋儿转。
他们沿着旧路返回，避开主道巡查，专挑采药小径走。途中楚河踩塌一块悬石，脚踝一扭，整个人踉跄了一下，但他咬牙撑住，没停下。云浅伸手想扶，被他摇头拦下。
“没事，还能走。”
临近山门时，远处传来巡逻弟子的脚步声。云浅立刻取出一枚淡粉色香丸，指尖一捏，轻烟缭绕，像一层薄纱裹住两人。三息之后，气息全无，连影子都淡了几分。巡逻弟子从十步外走过，毫无察觉。
进了山门，他们没去大殿，也没回各自居所，而是绕到外门后山。那里有一间废弃丹房，屋顶漏光，墙角堆着旧药筐，平日没人来。楚河以前当杂役时经常在这儿歇脚，熟悉地形。
推门进去，尘味扑鼻。云浅立刻动手，在四角摆上香钉，点燃低阶静音结界香阵。青烟升起，屋内顿时隔绝声响，连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安全了。”她坐下，开始调配新的传讯香丸。
楚河靠在角落，检查了一遍袖中碎片，确认都在。他顺手摸了摸胸口，玉符残片贴着皮肤，微温。掌心又轻轻跳了一下，很短，像是有什么在底下轻轻敲。
云浅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来了？”她问。
楚河没答，只是把那只手慢慢攥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