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的手还攥着,掌心那点温热像根细线,轻轻扯了三下就没了。他松开手,指尖在袖口蹭了蹭,像是甩掉什么看不见的灰。
屋子里已经站了七个人。
林远舟靠墙站着,双篓背在身后,篓里装着几捆干药草和一把短锄,脚边还搁着个破皮囊,里头鼓鼓囊囊不知塞了啥。他没说话,只冲楚河点了点头。苏小满坐在角落的小凳上,手里捏着一枚淡粉色香符,正低头摩挲边缘,听见动静抬眼看了过来,嘴角一弯:“来了?等你半天了。”
其余几人分散站在屋子两侧,有外门采药的,有旁系记账的,还有个守夜巡山的弟子,脸上带着风霜印子,眼神却亮。没人喧哗,也没人走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楚河走到石桌前,从袖袋里取出三块碎陶片,轻轻放在桌上。
“啪”一声轻响,青光浮起。
空中旋出一片虚影——九根巨柱围成环阵,地脉红线从“断龙脊”节点延伸而出,直通寒渊北带。地形轮廓清晰,连山脊走势都分毫不差。
屋里静了两息。
“这是……真图?”一个采药弟子低声问。
“是。”云浅开口,声音不大,但稳。她盘坐在香炉前,面前摆着七只玉瓶,瓶口封着薄纱。她指尖结印,最后一缕香雾缓缓沉入中央那只主瓶,瓶中药丸轻轻一震,泛出微光。
雪貂趴在她肩头,耳朵抖了抖,尾巴扫了一下,又不动了。
“成了。”她收回手,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嘴唇几乎没了血色,可眼神清亮,“这是我炼的最后一炉‘破障引灵香’,每人一枚。”
她起身,挨个递出玉瓶。每递一人,便低语一句:“遇敌即用,一次生效,能引天地残魄显形,看清破绽。”
林远舟接过瓶子,没急着收,反而盯着香丸看了两眼:“这玩意儿不会引来反噬吧?我听说制香太过,容易招阴物附体。”
楚河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有没有下雨:“你要怕,现在还能走。”
屋里没人接话。
苏小满笑了声,把香符别回腰间,接过自己的那一枚:“来都来了,哪有半道撤的理儿?再说了——”她斜眼瞧了楚河一下,“这位可是咱们外门‘躺赢大神’,踩个石头都能撞出秘境门,跟着他,运气总不会太差。”
有人轻笑,紧绷的肩膀松了一寸。
楚河没应这话,只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拿到的香丸。玉瓶触手微温,他指尖一碰,掌心又跳了一下——三息即止。他皱了下眉,顺手把瓶子塞进腰间香袋,动作利落。
雪貂忽然从云浅肩头滑下来,摇摇晃晃走到楚河脚边,仰头“吱”了一声,随即打了个哈欠,趴下不动了。
云浅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一扬。她悄悄掐了道指诀,一缕极淡的粉色香雾自袖中逸出,绕楚河三圈,无声散去。雾气未凝象,但她知道——今晚,他的气运又要动了。
楚河依旧不知。
他只是望向窗外。天色已暗,远处山影压着云层,风从破窗钻进来,吹得香炉余烬轻轻一跳。
“明日子时,断龙脊。”他说。
“到。”林远舟应声。
“到。”苏小满点头。
其余五人也一一出声,声音或低或高,但没有一个迟疑。
灯火映在墙上,七道人影叠在一起,像一株生了根的树。
云浅坐回原位,手撑着地才没晃倒。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恢复清明。雪貂蜷在她脚边,呼吸均匀,睡得踏实。
楚河站在桌边,没动。他摸了摸腰间的香丸,又碰了碰胸口的玉符残片,那里贴着皮肤,微温依旧。
屋外风声渐紧,屋内无人再言。
战未启,锋已出。
楚河抬起脚,踩实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