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海风停了,仓库外的铁皮不再哐当作响。姜燃把最后一块草莓能量块塞进嘴里,糖渣卡在牙缝里,她用舌头顶了顶,没去管。
“走不走?”她压低声音,手指已经搭在通风口的金属盖上。
霍烬看了眼终端,屏幕蓝光映在他眼下那圈青影上:“巡逻队刚过,红外网还有十二秒刷新盲区——现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燃膝盖一弯,整个人像只黑猫贴地滑出,右脚精准踩在红外感应死角,左肩蹭过墙角时还顺手把一块松动的隔热板往里推了半寸。
“你这动作越来越像贼了。”霍烬跟上,一边拆通讯器外壳。
“我这是专业渗透。”她回头瞪他,“再说了,谁让你非让我当诱饵?说好明暗配合,怎么听着像‘你躲后面,我冲前面’?”
“你动静小点就能叫诱饵了?”他拧下一根数据线,三秒内接进控制模块,“信号延迟器好了,摄像头每轮扫视会慢0.8秒,够我们挪到走廊拐角。”
姜燃哼了一声,正要反驳,忽然嗅到一股味儿——不是海水腥气,也不是铁锈,是消毒水混着某种药剂的刺鼻味道,像是医院太平间和化学实验室被强行搅在一起。
她眉头一皱,没吭声,只抬手做了个“暂停”手势。
霍烬立刻静止,连呼吸都放轻。
十米开外,一道自动门无声滑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推着一辆金属车走出来,车上盖着灰布,底下露出一只苍白的手腕,指尖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两人经过走廊,脚步平稳,说话声却飘了过来。
“C7区反应数据偏低,主管说今晚必须完成恐惧阈值测试。”
“那就加大电压,反正这批都是失败品,死一个少一个。”
门关上,脚步远去。
姜燃站在原地没动,牙关咬得死紧,舌尖抵着上颚,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她不是怕,是气,气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可她知道现在不能炸——瞳孔一红,热感成像立马能捕捉到异常体温,他们就全暴露了。
霍烬悄悄靠近,在她耳边极轻地说:“别看,走。”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压下去一层火,只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前进,沿着主通道向东,途中绕过两处监控探头,霍烬用信号延迟器卡住扫描节奏,姜燃则负责贴墙移动,耳朵竖着听每一丝动静。
终于,前方出现一条长廊,两侧全是单向玻璃窗,灯光昏黄,照出里面一个个固定在金属椅上的身影——全是年轻人,穿着统一的病号服,手腕脚踝被合金铐锁住,头上戴着布满电极的头盔。
其中一个女孩正被通电,身体剧烈抽搐,眼球翻白,嘴里发出断续的呜咽。玻璃另一侧,几个研究员拿着平板记录数据,面无表情。
“情绪峰值:4.7,接近临界值。”有人念道,“记录,编号13号实验体,在强电流刺激下仍未能触发完全暴走状态,判定为不合格。”
姜燃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都没松。
霍烬察觉不对,迅速从背包摸出钢丝枪,勾住对面天花板的通风格栅,轻轻一拉——格栅松动,但没掉。
这不是为了逃跑,是预警装置。一旦有人靠近,它会轻微晃动,提醒他们撤退。
“忍住。”霍烬低声说,“我们现在救不了他们。”
姜燃没答话,只是盯着玻璃里那个还在抽搐的女孩,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一口血生生咽了回去。
她慢慢抬起手,隔着空气,比了个“倒计时”的手势——三根手指,然后收回一根,再收一根。
意思是:等三分钟,最多三分钟,她撑不住了。
霍烬点头,立刻转移目标,开始扫描周围标识牌。他在最末端的房间门口停下,门牌写着:“档案存取·非授权禁入”。
他撬锁用了七秒。
门开后,两人闪身进去,反手关门。
屋内不大,摆着几排铁皮柜,桌上堆着纸质文件——在这个年代还能看到纸,本身就透着诡异。
姜燃直奔最近的抽屉,哗啦拉开,抽出一份卷宗,封面印着烫金字体:《火柴系列早期失败案例汇总》。
她翻到中间一页,目光定住。
【实验周期起始年龄:7岁】
【实验方式:封闭空间火灾模拟,强制诱发恐惧反应】
【死亡案例统计:共19例,其中12例因情绪失控导致基因链崩解,表现为颅内出血、肢体自燃……】
她手抖了一下,纸页差点掉落。
又翻下一页,一张照片滑了出来——一群小孩坐在椅子上,脸上涂着编号,眼神空洞。其中一个角落里的小女孩,右眼角有颗泪痣。
像她。
姜燃呼吸骤然加重,胸口起伏得像要炸开,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霍烬一把将她拉到墙角,背靠墙壁,让她躲开门口可能的视线死角。他自己站到门前,耳朵贴门板,监听外面动静。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她的喘息。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一次,两次,三次。
睁开时,眼里不再是混乱的怒火,而是一种冷到底的狠劲。
她把文件塞回抽屉,低声道:“这些人,我一定要带走。”
霍烬没回头,只应了一句:“嗯。”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同时屏息。
脚步经过门口,没停。
霍烬松了口气,转身看她:“走?”
姜燃点头,握紧了工具包里的电磁镖发射器。
他们推开档案室门,重新回到走廊,继续向东。
前方通道尽头,一扇标着“B2层核心区”的金属门缓缓亮起红灯。
门缝底下,渗出淡淡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