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零七分,金属门缝底下渗出的蓝光还在微微闪烁,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姜燃盯着那道光,鼻尖皱了皱:“这玩意儿看着不像照明,倒像冰箱坏了时漏电的那种蓝。”
霍烬没搭话,手指已经在门框侧边的数据接口上快速操作,信号干扰器发出轻微嗡鸣。“别拿家电比喻生化实验室。”他低声道,“再说了,你家冰箱坏过?”
“我通缉犯住桥洞的,哪来的冰箱。”她哼了一声,膝盖一弯蹲下,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探针,“有空抬杠不如快点,我怕里面的人比我们先报废。”
探针插入门缝,推进十厘米,末端摄像头传回画面——巨大环形实验室,中央摆着六台离线终端,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其中一台赫然标着:“情绪峰值采集进度:78%”,另一台则显示目标样本名单:火柴系列01至15号。
姜燃瞳孔一缩。
“01号……是你。”霍烬扫了一眼屏幕,声音压得极低。
“废话,我不就是第一个出厂的爆款?”她嘴上逞强,手却微微抖了一下,迅速收回探针,“门不开,咱俩连废品回收站都算不上。”
霍烬已经接通权限模拟程序,指尖在干扰器面板上轻点两下。“三秒后系统延迟刷新,你只有七秒时间贴墙进,多迈半步压力感应就会叫爹。”
“叫妈也拦不住我。”她活动了下手腕,马丁靴悄无声息地挪到门侧。
红灯闪了两下,骤然转暗。
“走!”
姜燃像片影子贴地滑入,背脊紧贴冰冷墙面,霍烬紧随其后,反手将门虚掩。室内光线昏沉,蓝光来自天花板上排列的紫外线消毒灯,空气中飘着一股甜腻的化学味,像是糖浆煮糊了混进福尔马林。
“这味儿……”她皱眉,“像我妈做的红烧肉放太久那种甜。”
“你妈做过红烧肉?”霍烬一边拆终端外壳,一边随口接梗。
“我哪知道,我是七岁被拐的,又不是美食博主。”她瞪他一眼,目光却落在不远处一台终端屏幕上,《火柴02号专项评估报告》正打开着。
她凑近,逐行读下去。
【受试者编号02,女性,20岁,情绪阈值波动剧烈但无法达成完全暴走,判定为失败品,现羁押于C7区深层监室】
【实验结论:不具备实战价值,仅可作为数据接收器使用,建议长期囚禁以持续采集对照组反应】
“失败品?”她低声重复,指尖划过屏幕,“就因为她哭不出来、打不穿墙,就得一辈子关在地下当人肉U盘?”
霍烬站在另一台终端前,正用纳米导电胶还原触控信号,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你是成功的?”
“我成功啊,我能一拳打爆墙还能顺手把糖纸折成千纸鹤。”她扬了扬下巴,“而且我现在能憋住不炸,说明我进化了。”
“那你刚才在档案室差点气到自燃算什么?”他轻笑。
“那是艺术性愤怒,不算失控。”她翻了个白眼,继续往下翻,忽然停住。
一份加密备忘录被破解,标题刺眼:【“情绪共振”武器原型测试计划】。
内容显示:全数据整合完成后,将通过特定音频频率诱发大规模群体情绪暴走,实现行为操控。首阶段目标为控制百人规模集会,最终实现城市级心理干预。
“他们想搞精神传销?”姜燃冷笑,“还带批发的?”
“不止。”霍烬合上终端,声音冷下来,“他们在造一种武器——不需要枪,不需要炸弹,只要让人害怕、愤怒、崩溃,就能让他们自己打自己。”
屋里静了几秒。
蓝光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姜燃忽然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茧,声音轻了点:“如果我也只是个数据点呢?如果有一天他们说,‘01号也不稳定了’,是不是也要把我锁起来当备用零件?”
霍烬走过来,站到她面前,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一枚草莓软糖塞进她手里。
糖纸是亮粉色的,印着一只歪嘴笑的小熊。
“你不是数据。”他看着她,眼神比任何时候都稳,“你是那个在火里把我拖出去的人。他们是靠记录活着,你是靠命拼出来的。”
她抬头看他,右眼角的泪痣在蓝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她笑了,咧嘴那种,带着点沙雕劲儿:“所以咱俩现在是要当超级英雄,还是恐怖分子?”
“看你心情。”他收回手,插进西装口袋,“不过建议选英雄,毕竟你穿着工装裤,像反派一般都穿黑风衣戴墨镜。”
“那不行,我这身可是战袍。”她拍拍工具包,“里面还有柠檬味和薄荷巧克力双拼能量块,专治各种不服。”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但空气里的压抑散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下来的劲儿,像拳头攥紧前那一秒的静默。
姜燃转身,最后扫了眼屏幕上的“01号”标签,抬脚踩上去,一脚把终端电源线踢断。
屏幕黑了。
霍烬关闭其余设备,环顾一圈,确认无自毁触发迹象。
“走?”他问。
“不。”她摇头,走到实验室中央,背对出口,面向更深处那条漆黑通道,“还没完。”
他走过去,站到她身侧,肩并肩。
“他们以为我们在逃。”她望着黑暗,声音不高,“其实我们是在找机会,把这地方炸成糖霜饼干。”
“配料表我都想好了。”他淡淡接话,“糖粉、怒气、外加一颗不死心。”
她笑出声,抬手拉紧工具包拉链,指节因用力泛白。
下一秒,脚步声从通道尽头隐约传来,节奏平稳,像是例行巡逻。
但他们谁都没动。
也没回头。
背对着出口,面朝黑暗,像两座刚立起来的碑。
姜燃舔了舔嘴角,把那颗草莓软糖咬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