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在去街角印刷铺的路上,鞋底踩着青石板发出脆响。供销社那五个红漆大字在日头下亮得晃眼,我没往里看,只低头盘算纸张行情,牛皮纸贵,但挺括;旧挂历背面能凑合,就是不耐翻
可刚过巷口,一个声音从斜后方追上来:“苏工!苏工你等等!”
我回头,是厂里常来买文具的女工小刘,手里攥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额头上一层薄汗,像是跑了一路
“你那《南风快讯》今早在供销社抢疯了!”她喘着气,把册子塞到我眼前,“我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前面还有人替全家老小代购的!”
我愣住。“卖完了?”
“早卖光了!”她眼睛发亮,“展架前围得水泄不通,男男女女都踮脚瞧,有人当场翻‘穿衣也时髦’那页,说回去就改裙子。文具区那个老赵直喊‘每人一本’,可谁听啊?三小时不到,二十本全没了!”
话音未落,两个年轻男工骑车路过,听见动静停下车子
“我们车间五个人凑一块钱,轮着看!”其中一个咧嘴笑,“‘发型改良’那条真管用,我妹照着剪了个齐耳短发,厂长都说精神!”
另一个接话:“我妈让我带一本回家,说要学‘巧省一分钱’拆毛线织袜子,还问啥时候再上货”
我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捏紧了肩上的工具袋。昨夜还在想怎么一步步打开销路,今天倒好,供销社的矮展架竟成了抢手摊位。这阵势,比当年主编室等爆款推送还热闹
小刘见我不说话,以为不信,干脆翻开册子指给我看:“你看,这页折了角,是‘恋爱问答’那栏,我们宿舍三个姑娘传着看了两遍,连隔壁床的老王都问能不能借抄一份”
我接过册子,指尖蹭过针脚整齐的线头。封面牛皮纸已经磨出毛边,内页有铅笔划过的痕迹,还有人用红墨水圈了“心里悄悄话”的提问选项,旁边写着“我也这么想”
不是摆拍,不是捧场。是真的有人读,真的用上了
嘴角先动了一下,接着整个人松下来。我低头笑了,没憋住,又抬头确认一遍:“真卖光了?二十本?”
“一根纸片都没剩!”小刘拍胸脯,“老赵清点完展架,自个儿念叨‘这玩意儿比年画还抢手’,还说要打报告申请以后固定放读物”
远处传来供销社开午班的铃声,叮当一响,惊起屋檐下几只麻雀。我站直身子,把册子还给小刘,声音稳了:“那你收好,别弄丢了”
她点头塞进布包,又叮嘱一句:“你赶紧再去印些,明天我还去排队!”
我应了,目送他们走远。巷口风穿过,吹得衣角轻摆。原本打算先摸行情、再定加印量,现在倒不用犹豫了
脚步一转,不再朝印刷铺去。我沿着街面往回走,方向是城区主道,那儿有三家私人油印摊,中午工人歇息时最热闹。得看看哪家机器利索、纸源稳定,还得谈个靠谱价钱
阳光落在肩头,暖得踏实。我走得快,影子在青石板上一跳一跳
原来好内容真能自己走路,人心认不认,市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