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燃的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第三回,屏幕映出他发烫的脸。他翻了个身,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机身,一阵眩晕又把他钉回枕头里。窗外早没了车声,出租屋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他闭眼想睡,可脑子里全是白天那盒饭——她重新做的那份,保温桶外面还裹了条卡通毛巾,是他去年硬塞给她当生日礼物的。他抱着它走回住处,一步没停,可脚跟像踩在棉花上。进屋后他连外套都没脱,直接躺倒,饭盒搁在床尾,到现在一口没动。
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林晚的名字跳出来,来电显示旁边有个未读消息提示。他想点开,手抖得按不准。算了。他把手机扣过去,翻身时碰倒了水杯,水淌了一床单,像他现在乱糟糟的脑子。
再睁眼时天已经透亮。他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喉咙干得冒烟,胸口闷着一股火。他挣扎着坐起来,想找退烧药,结果看见床头柜上摆着半瓶矿泉水和两粒白色药片——是他昨晚昏头前自己放的。他吞下去,靠墙坐着缓气,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不是来电,是语音助手播报:“您设定的服药提醒已过时三小时。”
他扯了下嘴角,抬手去够床尾的饭盒。掀开盖子,饭菜早就凉透。糖醋小排凝了层油膜,米饭结成块。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胃里翻腾,赶紧合上盖子,仰头喘气。
不能再撑了。
他抓起手机,拨出去的时候手指在抖。电话接通那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头疼……”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然后是帆布鞋踩地的声音,急促,越来越远,像是她在跑。
“你在哪儿?”她问。
“出租屋。”他说完就想挂,可手抬不起来。
“钥匙呢?”
“门垫下。”
“别睡,听见没有?我马上到。”
他“嗯”了一声,手机滑到地上。再睁眼时屋里还是黑的,但空气里多了点动静——锅铲碰铁锅的脆响,水龙头哗啦啦冲米粒,还有她一边淘米一边小声骂:“作死啊你,饭都不吃,病成这样才晓得打电话?”
他想应一句,张嘴却只咳出半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灯光斜切进来,照见她扎着高马尾,围裙都没来得及换,手里端着个不锈钢保温桶,快步走到床边蹲下。
“量了没?”她伸手背贴他额头,眉头立刻锁紧,“三十九度都打不住了吧?药吃了?水喝了吗?”
他想点头,脖子僵得动不了。
她拧开保温桶,热气扑出来,白粥的香味一下子钻进鼻腔。她舀了一勺,吹两下,递到他嘴边:“先喝点温的,不许犟。”
他抿了一口,米油稠得挂勺,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像被熨平了一道褶。
“好点没?”她问。
他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嗓子发紧:“你没睡?”
“睡什么睡,你一个电话吓得我锅铲都扔了。”她又喂他一口,语气凶,“下次再这样,我直接报警送你去医院,信不信?”
他低低“嗯”了声,手慢慢抬起来,抓住她正搅粥的腕子。她的皮肤有点凉,脉搏跳得很快。
“谢谢。”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瞪他:“谢什么谢,你欠我的还少吗?”
他没松手,反而把她的手往自己额头上贴了贴:“凉一点了没?”
“差得远。”她抽出手,继续喂他,“半碗喝完才能说话。”
他乖乖张嘴,一口一口咽下去。粥到胃里,像有股热力从内往外散。他看她坐在小凳上,膝盖顶着床沿,眼睛一直盯着保温桶,生怕凉了。
“明天……”他刚开口。
“没有明天。”她打断,“你现在只想怎么把这半碗喝完。”
他闭嘴,低头喝粥。最后一口呛了一下,她顺手拍他背,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他靠在床头缓气,手还虚虚抓着她的袖角。她没抽走,就任他拉着,低头收拾保温桶,小声嘟囔:“下次再生病,别等快断气才叫我。”
他闭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屋外天光渐亮,窗帘缝里透进一线晨色。她起身去关窗,回头看他一眼:“睡会儿吧,我在这儿。”
他“嗯”了声,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意识模糊前最后记得的,是她坐在床边,帆布鞋尖轻轻晃着,像小时候他发烧,妈妈也是这么守着。
他的手还搭在被子外,离她的位置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