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里爬进来,照在周燃脸上时他皱了下眉,手无意识地往床边摸。摸了个空。
他睁开眼,床边的小凳上没人了。保温桶还搁在原地,盖子合着,底下压了张便利贴:“粥热过一次,别偷吃凉的。”
他撑着坐起来,头还是沉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喉咙不那么疼了,但说话肯定费劲。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皱巴巴的T恤,又摸了摸额头——烧是退了,可浑身像被卡车碾过两遍。
门“咔哒”一声推开,林晚端着个玻璃杯进来,看见他坐着,眉头立刻锁成一团:“谁让你起来的?药还没吃。”
“我没事。”他嗓音哑得自己都嫌弃,伸手去够水杯,“剧组那边……”
“你再提‘剧组’俩字,”她把杯子塞进他手里,语气凶,“我就把你手机扔楼下去。”
他抿了口温水,没接话。片场不能停,一场戏卡住,后面全是连锁反应。他不是不知道,但他更知道她现在盯着他的眼神,跟昨夜守着他喝粥那会儿一样——带火的,一点就炸。
“今天请假。”她说完,转身拉开衣柜,抽出一件深灰卫衣甩床上,“换衣服,躺回去。”
他没动。
“林晚。”他把杯子放回床头柜,声音低但清楚,“戏不能停,我不能拖累整个组。”
她背对着他叠毯子,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叠,慢条斯理,像在对付一块难擀的面皮。
“你当你是救世主?”她终于开口,语气温吞,却扎人,“缺了你地球不转了?张导没你说这么金贵。”
“我不是金贵。”他靠着墙,缓了口气,“我是主演。主演不上,群演白来,灯光白搭,钱白花。”
她转过身,手里还捏着毯角:“那你告诉我,你现在上去能扛几条?心跳超一百二,镜头一怼脸,观众都看出你在发烧,这叫敬业?这叫添乱。”
他张嘴想辩,嗓子一紧,咳了两声。
她冷笑:“听听,这声音,录进去得修八遍。你要真这么讲责任,就该乖乖躺着,别让全组陪你赌。”
两人对视几秒。他先移开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必须去。”
她看着他,忽然不吵了。手指松开毯子,转身走到背包前,拉开拉链,把保温桶塞进去,又翻出药盒,倒了两粒感冒药装进小密封袋,连同湿巾、折叠毛巾一起塞进侧兜。
他盯着她后脑勺:“你干嘛?”
“送你到组,顺路。”她头也不回,弯腰捡起他昨天脱在地上的帆布鞋,拍了拍灰,摆到床边,“换鞋。”
“不用你陪。”他说。
她直起身,看着他:“哦?那你把钥匙还我,我自己走。”
他噎住。
她嘴角微扬,带点小得意:“这就对了嘛,还知道怕我丢你面子?快点换,早堵车。”
他低头系鞋带,没再说话。手指有点僵,系了两次才系好。抬头时,她已经背好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他那件黑风衣——是他昨晚随手扔沙发上的。
“穿上。”她抖开衣服,“空调房冷,别刚退烧又冻回来。”
他接过,套上。衣服还有点暖,像是她刚才抱在怀里焐过。
她没看他,伸手把门拉开一条缝,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半屋子。他站起身,走了两步,脚步虚浮,扶了下墙。
她立刻伸手托他胳膊,力道不大,但稳。
“别甩。”她低声说,“摔了我不背你。”
他嗯了声,没挣。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她落后半步,习惯性地替他拉上门,又快走两步并肩。楼道里安静,只有鞋底蹭地的声音。她背包里的保温桶轻轻撞着肩膀,一下,又一下。
走到小区门口,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打车还是你开?”她问。
“我开。”他嗓音还哑,但比早上利索了些。
她点点头,把车钥匙递过去,又从包里拿出个耳塞递他:“戴着,别让风灌耳朵里。”
他接过,指尖擦过她手心,凉的。
车子启动,他看了眼副驾上的她,系好安全带,背包搁腿上,坐姿端正得像要去考试。
“你真没必要去。”他轻声说。
她侧头看他,眼睛亮:“你非得去,我非得跟着。咱俩谁更犟?”
他扯了下嘴角,没答。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晨光铺满前路。她低头拉开背包拉链,确认保温桶盖子拧紧,药袋在手边,毛巾叠得整整齐齐。
然后她靠向椅背,闭了会儿眼。
再睁眼时,城市已在窗外流动。她偏头看他一眼——他正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眼神盯着前方,像要把这条路看出个洞来。
她没说话,只是悄悄把背包往他那边挪了半寸。
车子拐上高架,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吹动她额前碎发。她伸手捋了下,余光瞥见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婚戒,在阳光下一闪。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也没说话。
车子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