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推开家门的时候，阳光已经爬满了客厅的地板。她刚在楼下回头看了眼，那辆黑车还停在原地，像只不肯走的猫。她笑了笑，把背包甩到沙发上，转身就往厨房走。
刚拧开水龙头洗手，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周燃拎着外套走进来，头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手里还攥着车钥匙。他看了她一眼：“你没进电梯我就调头了。”
“那你刚才干吗不按喇叭？”她擦着手，歪头笑他，“我还以为你真打算当个沉默的守护者呢。”
“怕吵到邻居。”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顺手拉开冰箱门，“而且……看你走得挺开心，不想打断。”
她哼了一声，从橱柜里翻出小本子和笔。“那你现在不打扰了？正好，我有正事要宣布。”
他关上冰箱，挑眉看着她：“嗯，洗耳恭听，林大厨。”
她清了清嗓子，眼睛亮起来：“我想做一道新焖饭——‘四季焖饭’！一层春笋，二层夏菇，三层秋豆，四层冬肉，压得实实的，揭开锅盖就像翻开一年光阴。”她说着比划了一下，指尖在空中画了个圈，“最后撒一把青葱碎，淋一圈香油，热气一冲，香味能窜到楼道去。”
周燃听着听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你这哪是做饭，是在写诗。”
“少来！”她拿笔杆敲了下桌子，“我这是实打实的创意，懂不懂？关键是火候得分层控，不然上头软烂下头夹生，那就翻车了。”
“所以你现在就要试？”他问。
“当然！”她站起身，围裙一抖就套上了脖子，“灵感来了拦不住，错过今天明天就没这劲儿了。”
他点点头，卷起卫衣袖子：“缺什么？我去买。”
“野山菌没了。”她拉开冰箱看了看，“之前那包泡发完用了，现在临时找不着新鲜的。”
“我跑趟菜市场。”他说着就去摸手机查导航。
“别别别！”她一把拦住，“又不是拍纪录片非得食材齐全，咱先试流程。火候、调味、分层顺序都对了，再补材料也不迟。”
他停下动作，看着她：“真不用？”
“不用。”她摆摆手，“再说你这一身名牌往菜摊一站，大妈们都不敢开价了。”
他轻哼一声：“我是去买菜，又不是去谈合同。”
“一样吓人。”她笑着推他肩膀，“你就在家待着，给我腾地方就行。”
他没走，反而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交叠：“那你做，我监工。”
“谁要你监工？”
“打下手也行。”他顿了顿，“或者……光站这儿看你忙活，也算参与。”
她瞪他一眼，却没再赶人，转身打开米缸舀米。“那你可别光动嘴不动手啊，等会儿递个碗传个铲子的活儿可少不了。”
“遵命。”他一本正经点头，“林师傅请指示。”
她忍不住笑出声，低头淘米时耳尖悄悄红了下。
灶台点火，锅底开始升温。她一边铺春笋片一边嘀咕：“其实吧……我有点怕失败。”
“嗯？”他正看着她手腕翻动锅铲，听见这话抬了抬头。
“就是……”她捏了下围裙角，语气忽然有点怂，“你说想吃点不一样的家常味，我才想到这个。万一做出来不好吃，你不爱吃，那我不是白激动一场？”
他静了几秒，忽然笑了：“所以你是因为我才想做的？”
“也不是全因为你！”她立刻反驳，“是我自己也想试试！”
“哦——”他拖长音，“那就是顺便满足我？”
“是正经研发新品项！”她挥铲指向他，“再贫嘴就不给你尝第一口。”
“我不信。”他走近一步，声音低了些，“你要是真不在意我吃不吃，干嘛特意记我说过的话？”
她手一僵，差点把铲子掉锅里。
“那天早上你说‘想吃点热乎的、有烟火气的饭’，你还记得吗？”他靠着操作台边沿，“然后你就开始琢磨焖饭的事了，对不对？”
她抿了抿嘴，小声嘟囔：“……可能有一点点影响。”
“一点点？”他笑出虎牙，“那你现在是不是该改口说——这不是失败，是实验阶段的必要牺牲？”
她抬头看他，眼珠转了转：“那你要是吃了说难吃呢？”
“不可能。”他答得干脆，“就算焦了我也吃完。”
“焦了你也吃？”
“嗯。”
“都已经是饭了，再配饭怎么吃？”
“那就单吃两碗。”他一脸认真，“外加一句评价：这锅焦香风味独特，建议列入年度创新菜单。”
她噗嗤笑出来，拿铲子背轻轻敲他胳膊：“滚蛋吧你！”
“不滚。”他不动，“我就在这儿等着吃你的‘四季’。”
她摇摇头，重新盖上锅盖，调小火。“行吧，那你等着。不过提前说好——第一锅不开盖前，谁问都不准催。”
“我保证。”他举起一只手，“绝不伸手、绝不掀锅、绝不偷闻。”
“除了坐那儿傻乐行不行？”她斜眼瞅他。
“不行。”他坦然承认，“我看你做饭就高兴，管得住手，管不住笑。”
她不再理他，专注盯着灶火，偶尔掀盖看看层次融合情况。厨房里渐渐升腾起混合香气，笋的鲜、豆的甜、肉的油润层层渗出，连窗玻璃都蒙了层薄雾。
他坐在旁边小凳上，随手翻了两页剧本又放下，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锅里的饭正慢慢收汁，时间像被这烟火气拉得绵长而柔软。
突然，她皱眉：“哎，好像少放盐了。”
“那就起锅前补一点。”他说。
“不行，分层饭中途加盐会串味。”她咬唇，“只能靠酱汁调整。”
“那你加呗。”他语气轻松，“反正我都能吃下去。”
她回头瞪他：“你现在说啥都像哄小孩。”
“那你就是。”他耸肩，“我老婆，在厨房当女王。”
“谁是你老婆？”她脸一热，“话还没说完就乱认亲？”
“早晚的事。”他轻描淡写，“不如早点习惯。”
她懒得接这话，低头继续忙活，嘴里却忍不住往上扬。
锅盖边缘开始冒出金黄色的油泡，香气愈发浓郁。她拿起锅铲准备最后一次翻搅，动作小心谨慎。
周燃静静坐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婚戒内侧，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锅还在焖，饭香满屋。林晚站在灶前，碎花围裙系得端正，帆布鞋踩在防滑垫上，一手握铲，一手扶锅柄，神情专注又带笑。
周燃坐在门边小凳，卫衣袖子挽到小臂，脚边放着没合上的剧本，目光一刻也没离开她。
窗外阳光正好，照进厨房一角，落在两人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