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盖边缘的油泡渐渐变得稀疏,金黄的香气从缝隙里钻出来,像在催促开饭。林晚伸手试了下锅沿温度,指尖刚碰到金属边,门就被敲响了。
“人不在也敢留饭香?”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戏谑,“这味儿都飘到走廊尽头了,我寻着来的。”
林晚一愣,转头看向周燃:“谁啊?”
周燃已经站起身,嘴角微扬:“陈默。”
话音未落,门就自己推开一条缝,陈默探进半个脑袋,鼻子夸张地耸了耸:“我没闻错吧?笋、菌子、豆子、肉,四层叠香,火候还压得刚好——你这是要把剧组食堂灭了?”
林晚手忙脚乱去关火:“还没正式吃呢!你就这么闯进来,当自己是查岗的?”
“我不是查饭嘛。”他大步走进来,顺手把背包往椅子上一甩,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灶台,“刚拍完一场打戏,饿得前胸贴后背,听说有人研发新菜,我这不赶紧来抢救一下生命值。”
周燃靠在操作台边,抱着手臂笑:“你上次说‘抢救生命值’,是为了蹭我盒饭偷溜进餐车。”
“那次是意外!”陈默理直气壮,“这次是光明正大探班,导演批过条子的。”
“条子呢?”周燃挑眉。
“在我胃里。”他拍拍肚子,“它现在就是通行证。”
林晚忍不住笑出声,揭开锅盖的一瞬间,热气轰地涌上来,混合着四季食材的香味炸开满屋。她小心盛了三碗,递到两人面前:“先尝一口,别光动嘴不动筷。”
陈默拿起筷子,动作突然慢下来,像是怕惊扰了这口饭的尊严。他夹起一小块春笋和冬肉的叠层,送进嘴里,咀嚼两下,眉头忽然皱起。
林晚手指一紧,捏住了围裙角。
完了,是不是盐还是没调匀?分层焖太久,底下太咸上头太淡?她心里飞快盘算补救方案,要不要立刻炒个青菜中和一下?
陈默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她,眼神认真。
林晚心一沉。
“你这手艺,”他顿了顿,“去米其林藏十年都亏了。”
林晚眨了眨眼。
“第一口我以为自己味觉出问题了。”他夹起第二筷子,直接塞满半碗,“这层次,这火候,这油润感……你是不是偷偷拜了哪位隐世大厨为师?”
“没有。”她摇头,声音轻了些,“就是自己瞎琢磨的。”
“瞎琢磨能整出这玩意儿?”他扒拉一大口往嘴里送,“你这不叫做饭,你这叫搞行为艺术。还是那种让人吃完想鼓掌的行为艺术。”
周燃端着碗,低头喝汤,嘴角一直压不住。
陈默吃完半碗,忽然停下,盯着林晚:“我能打包一份带走吗?”
“啊?”
“真问一句。”他一脸诚恳,“我助理在楼下等,我让他捎回去,就说是我今天片酬之外的最大收获。”
林晚还没回话,周燃先开口了:“不行。”
“啥?”陈默瞪眼。
“最后一锅。”周燃淡淡道,“明天再做,你再来蹭。”
“你这人怎么这样!”陈默指着周燃,“我好歹也是影帝,探你的班,夸你的饭,你还限制我口粮?”
“你可以夸别的。”周燃喝了口汤,语气平静,“比如她的红烧肉。”
“那不一样!”陈默不服气,“红烧肉是家常,这个是创意料理!这是能上纪录片的水平!”
林晚听着两人斗嘴,低头继续吃饭,嘴角悄悄往上翘。她夹起一块冬肉,轻轻咬了一口,外焦里嫩,油脂化在舌尖,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点头。
“其实吧……”她小声说,“第一次做,还有点担心翻车。”
“翻车?”陈默差点呛住,“你这要是翻车,我以后吃的全是车祸现场。”
“你少夸张。”她推他一眼,“再说了,你又不是没吃过我做的饭。”
“以前是盒饭,那是生存需求。”他一本正经,“现在这叫精神享受。一个是从胃到胃,一个是灵魂被喂饱了。”
周燃听着,忽然伸手,不动声色地把林晚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让她肩膀轻轻撞在他胳膊上。
“那当然。”他语气轻描淡写,眼里却亮得明显,“我老婆做的饭,能差到哪儿去?”
林晚筷子一抖,饭粒掉在桌上。
“谁是你老婆?”她侧头瞪他,耳尖却红了。
“早晚的事。”他重复上一章那句话,声音不高,但足够让陈默听见,“不如早点习惯。”
陈默猛地抬头,看看周燃,又看看林晚,忽然咧嘴一笑,拍桌而起:“好家伙!原来你们现在走的是‘饭搭子转家属’路线?我说你怎么天天往片场跑送饭,感情是变相秀恩爱?”
“我没有秀。”周燃否认得干脆,“我只是……不想别人吃她做的饭。”
“那你可失算了。”陈默夹起最后一块肉,故意吹了口气,“我已经吃过了,而且吃得特别香,香得我想改行当美食博主。”
林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去抢他碗:“别贫了,再吃一碗得了。”
“真可以?”陈默眼睛一亮。
“可以。”她点头,“反正锅里还有。”
“那我不客气了。”他立马换碗,动作比导演喊“开拍”还利索。
周燃看着两人你来我往,也没拦着,只是低头把自己的空碗轻轻搁在灶台上,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婚戒内侧,然后抬手揉了把林晚的头发。
她躲了一下,没真躲开。
“你干嘛?”她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今天这饭,做得挺值。”
陈默一边扒饭一边竖起耳朵:“这话听着不像夸我。”
“不是夸你。”周燃坦然承认。
“那是夸谁?”
“夸她。”他指了指林晚,“也夸我自己——有眼光。”
林晚翻了个白眼:“你脸皮比锅底还厚。”
“锅底没你煎蛋香。”他回嘴。
“滚蛋!”她抄起围裙一角甩他,“再胡说八道就不给你留夜宵。”
“你还会给我留夜宵?”他挑眉,声音低下来,“那我今晚是不是该晚点走?”
“你想得美。”她转身去收碗,低头时嘴角却绷不住。
陈默看着这一幕,默默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碗轻轻放回桌上,长叹一声:“完了,我感觉自己像个电灯泡,还是那种亮度超标、闪得人睁不开眼的那种。”
“你可以走了。”周燃面不改色。
“不行。”陈默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我还没消化完这顿饭的精神价值。再说了,我助理还没上来,我得等他一起走。”
“那你坐这儿发呆?”林晚擦着手,“要不我给你倒杯茶?”
“不用。”他摆手,“我就坐这儿,听你们继续互怼,这也算片场福利。”
三人围着小桌坐着,饭香还在屋里绕,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空碗边上。林晚收拾着餐具,动作轻快,周燃靠在操作台边,目光时不时扫过她,陈默则瘫在椅子里,满足地摸着肚子,嘴里还念叨着“四季焖饭”能不能申请非遗。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一下。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影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保温袋,目光扫过屋内三人,最后落在林晚身上。
“饭香这么旺,”许棠挑眉,“我是不是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