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站在市局监控室门口,右手还沾着铜币上的血。风衣下摆湿了一半,贴在小腿上发冷。她没换鞋,马丁靴踩在地板上留下几道水印。林深听见动静转过头,手里的薄荷糖捏得咔咔响。
“外面全在播那个。”他声音压得很低,手指点着主屏幕。
画面是全市统一的电子屏,红底白字,倒计时动画从二十四开始递减。正中间一行字:“时墟判官沈昭,你还有24小时决定是否启动自毁程序。”字体工整,像是打印出来的公文。
沈昭走到控制台前,指甲掐进掌心旧伤。那里刚结痂,又被铜币划破了。她没说话,只是把左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根缝衣针。针尖朝外,抵着指腹。
“信号源查到了。”林深调出数据流,“市政应急频道被劫持,加密方式……和七年前我妈坠楼那天晚上的报警记录一样。”
沈昭抬眼。三秒后,她开口:“断网。所有联网设备关掉,只留本地存储。”
林深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整个系统切换成离线模式。墙角的实验鼠笼安静下来,老鼠不再撞栏杆,但全都趴在地上不动。
“它们刚才疯了一样。”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六只一起抽搐,像接收到什么信号。”
沈昭转身往外走,风衣带起一阵风。她去的是地下技术科,楼梯间的灯一闪一闪。林深跟上来,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
实验室里,记忆拓扑系统的主屏亮着。二十个红点原本散落在不同坐标,现在正往中心靠拢,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缩成一团刺眼的光。
“重叠了。”林深坐到操作台前,重新启动服务器,“我试过分离数据流,每次重启反而更快。”
他抬头看墙角的鼠笼。一只老鼠突然立起来,直挺挺倒下,再没动。
“不是系统问题。”他说,“是规则变了。时空坐标在塌陷。”
话音刚落,门开了。老赵拄着拐进来,右腿金属摩擦声断断续续。他端着个搪瓷杯,里面是热腾腾的枸杞茶。
“给你煮的。”他把杯子放在沈昭手边,袖子滑了一下,露出小臂内侧——皮肤已经半透明,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和金属支架。
沈昭盯着他的腿。假肢从膝盖往下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点轮廓。
“你早就知道?”她问。
老赵没回答,只是轻轻咳了一声。“林科长说得对,”他说,“它和那个东西同频了。越快,你也越快。”
林深猛地抬头:“你是说……他的量子化速度和坐标坍缩同步?”
“不只是他。”老赵靠在墙边,声音有点抖,“是所有人。只要碰过那类东西的人,都在往同一个点收。”
沈昭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石头。这是她昨晚从案发现场捡的,还没来得及扔。石头有点温,像是晒过太阳。
她转身往楼上走,脚步比刚才稳了些。林深追出来,在后面喊她名字。
“我去拿东西。”她说。
储物间在三楼走廊尽头。她的柜子上了锁,钥匙插在兜里。打开后第一层是备用弹匣和手套,第二层是母亲的骨灰盒。黑木盒子,没有任何标记。
她拿出来的时候,盒子突然发烫。震了一下,像里面有东西要冲出来。
“别碰!”她冲身后喊。
林深已经靠过来,手里拿着扫描仪。仪器刚靠近,就“啪”地一声冒烟,屏幕炸开一道裂痕。
骨灰盒盖子自动弹开。一枚芯片飞出来,悬在空中,发出二十道红色光柱。每根光柱里都有一个数字,从23:59:59开始倒数。
“这他妈是什么……”林深往后退了一步,撞到铁架。
老赵站在门口,喘气声变得很重。他抬起右腿,金属部分只剩下脚踝还看得见,其余全透明了。
“它在选。”他低声说,“哪个世界先死。”
沈昭盯着那些数字。心跳一次,时间就跳一下。她能感觉到眉骨上的疤在发热,像有火在里面烧。
她没动。左手还握着缝衣针,右手贴着骨灰盒。二十道光打在墙上,映得整个房间通红。
林深瘫坐在地上,手撑着桌沿。实验鼠全死了,笼子里静得可怕。
老赵闭上眼,靠在墙边。金属拐杖歪了一下,但他没去扶。
沈昭站着,一动不动。倒计时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