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八章.手舞足蹈

......

欧阳俊杰用放大镜看着脚印，“他想让赵建军带着钱跑路，结果赵建军不肯，就杀了他。”他顿了顿，“森村诚一都说‘金钱是人性的试金石’，赵建军为了钱帮凯达洗钱，最后也死在钱上。”

突然，牛祥的手机响了，是程玲打来的：“牛祥！个斑马！我们查到赵建军在武汉有个情妇，住在武昌司门口，昨天晚上赵建军跟她见过面！”

“情妇？”欧阳俊杰挑眉，“地址在哪？我们现在过去！”

“在司门口户部巷旁边的老巷子里，叫‘胭脂巷’，”程玲的声音很急促，“王芳已经过去了，你们赶紧来！”

胭脂巷是武汉的老巷子，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边的老房子挂着红灯笼，像极了上海的老弄堂。王芳正站在巷子口等他们，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俊杰！张朋！你们可来了！赵建军的情妇叫林小美，是个洗头妹，昨天晚上十点见过赵建军，赵建军给了她一个黑色的盒子，说是‘保命钱’。”

“盒子呢？”欧阳俊杰抓住重点。

“被人抢走了，”王芳推了推眼镜，“林小美说，凌晨一点，有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闯进她家，抢走了盒子，还威胁她不准报警。那男人的声音很粗，像‘打牛的’，说话带点上海口音。”

“是周明远的人，”欧阳俊杰走进巷子，青石板路的缝隙里有暗红色的血迹，“这血迹是林小美家的，打斗时留下的。”他指了指墙上的涂鸦，“你看这涂鸦，是个‘凯’字，是凯达的标志，说明这是他们的地盘。”

林小美家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狼藉，梳妆台的镜子被打碎了，化妆品散落一地。欧阳俊杰蹲在地上，用放大镜看着地上的碎玻璃：“这镜子是被人用枪托打碎的，你看碎玻璃的边缘，有不规则的凹痕。”他站起来，长卷发扫过梳妆台，“林小美没说实话，她认识那个男人，而且跟赵建军的关系不一般——你看这照片，她跟赵建军在黄鹤楼前合影，笑得很亲密。”

张朋拿起照片，照片上的林小美穿着红色连衣裙，赵建军搂着她的腰，背景是黄鹤楼的飞檐。“她为什么不说实话？”

“怕惹祸上身，”欧阳俊杰走到窗边，窗户对着紫阳湖，“她知道凯达的事，也知道赵建军在洗钱，怕被牵连。”他指了指窗外的小船，“你看那艘小船，船头站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是周明远的人，在盯着我们。”

张朋赶紧探头，小船正慢悠悠地在湖上漂着，男人假装钓鱼，眼睛却往楼上瞟。“我们现在怎么办？抓他？”

“不抓，”欧阳俊杰掏出烟，这次走到门口的吸烟区点燃，“他只是个放哨的，抓了他，周明远就会知道我们盯上他了。”烟雾在巷子里散开，混着紫阳湖的水汽，“我们去事务所，程玲应该查到赵建军的账户流水了。”

睿智律师事务所坐落在紫阳路的红色砖楼里，三层的小楼爬满了爬山虎，门口挂着“睿智律师事务所”的招牌，下面用小字写着“私家侦探”。程玲正趴在桌上翻账本，看见他们进来就喊：“俊杰！张朋！你们可来了！赵建军的账户流水查到了！他跟侯兴为的账户有过往来，五年前转过一百万，备注是‘工程款’，但侯兴为那时候根本没做工程！”

“是洗钱，”欧阳俊杰靠在办公桌上，长卷发垂下来扫过账本，“侯兴为利用职务之便，帮凯达洗钱，赵建军是中间人。”他指了指账本上的日期，“五年前，侯兴为还在武汉海关工作，负责进出口报关，凯达就是那时候开始跟他合作的。”

“还有更劲爆的，”王芳递过来一份文件，“我们查到凯达公司跟境外的犯罪集团有联系，他们把洗干净的钱转到境外，用来走私军火！赵建军知道这个秘密，所以周明远必须杀他灭口！”

“走私军火？”张朋猛地站起来，夹克衫的拉链崩开了，“这可不是小案子！比上海的偷税漏税严重多了！”

“所以周明远才会带亡命徒来武汉，”欧阳俊杰点燃一根烟，“他要找回赵建军手里的证据，一份关于凯达走私军火的账本。”他顿了顿，长卷发被风吹得晃了晃，“赵建军把账本藏起来了，没交给周明远，所以周明远才会杀他，然后找账本。”

手机突然震动，是江小琴发来的微信：“俊杰！上海这边查到，凯达公司有一艘货轮，明天早上抵达武汉港，船上装的是‘建材’，但我们怀疑是军火！周明远来武汉，就是为了接这艘货轮！”

“明天早上？”欧阳俊杰挑眉，“这么快？”他掏出手机给汪洋打电话，“汪洋，凯达有艘货轮明天早上到武汉港，怀疑装着军火，你们赶紧跟海关联系，查这艘货轮！”

挂了电话，欧阳俊杰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紫阳湖。夕阳把湖水染成金红色，小船在湖上漂着，像一片叶子。“周明远想在武汉交接军火，然后把账本找回来，”他转身对张朋说，“我们明天去武汉港，盯着那艘货轮。”

“我们需要帮手，”张朋皱着眉头，“周明远身边有亡命徒，我们两个人不够。”

“汪洋会带特警过来，”欧阳俊杰笑了，长卷发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阿加莎说‘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周明远这次跑不了。”他掏出烟盒，发现只剩最后一根，“张朋，去楼下烟摊买两条黄鹤楼软珍，明天要熬夜盯梢，没烟可不行。”

张朋刚要出门，就被程玲叫住：“张朋！顺便帮我带碗热干面回来！要李记的，加双倍辣油！”

“知道了！”张朋挥挥手，夹克衫的衣角扫过账本，“俊杰，你说周明远会不会知道我们要去武汉港？”

“他肯定知道，”欧阳俊杰慢悠悠地走到办公桌前，翻开赵建军的照片，“但他没办法，货轮明天必须靠岸，不然就会引起怀疑。”他用指尖划过照片上赵建军的脸，“梭罗说‘人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露出破绽’，周明远的破绽，就是这艘货轮。”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紫阳湖的灯光亮了起来，像一串珍珠。欧阳俊杰知道，明天将是一场硬仗——周明远的亡命徒，凯达的走私军火，还有藏在暗处的账本，这些线索像武汉的热干面一样，缠在一起，只有慢慢梳理，才能找到突破口。

张朋买烟回来时，手里还拎着一碗热干面，油汁滴在塑料袋上，印出深色的痕迹。“俊杰，烟买回来了，两条黄鹤楼软珍，老板说给你打了个折。”他把烟放在桌上，“程玲的热干面也买了，加了双倍辣油，她肯定喜欢。”

欧阳俊杰拿起烟，拆开包装抽出一根点燃，烟雾在办公室里散开，混着热干面的香味。“明天早上五点出发，去武汉港，”他对张朋说，“今晚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跟周明远好好‘玩玩’。”

张朋点点头，把热干面放在程玲的桌上。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程玲翻账本的声音和欧阳俊杰抽烟的声音。窗外的紫阳湖，像一面镜子，映着武汉的灯火，也映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凌晨四点半的武汉，天刚蒙出一层鱼肚白，紫阳路的早点摊已经支起了煤气灶。李记老板的铁锅里，面窝刚沉下去就鼓起金黄的边，油星子滋滋跳着溅在灶台上，混着芝麻酱的香气飘出半条街。欧阳俊杰踩着露水过来时，长卷发被晨雾浸得微潮，发梢沾着片梧桐叶，他抬手把叶子摘下来，随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俊杰，今天怎么这么早？”老板用长竹筷翻着面窝，竹筷头的油光锃亮，“跟张朋说的五点，这才四点四十。”

“被尿憋醒了，”欧阳俊杰靠在摊边的树干上，掏出烟盒顿了顿，想起店里禁烟的规矩又塞回去，“周明远昨晚没回酒店，牛祥说他的车凌晨两点出现在武汉港。”他望着远处江面的渔火，“阿加莎说‘细节是照亮真相的微光’，你看那辆黑色奔驰，尾号66的，昨天停在出租车区，现在应该在港务局停车场。”

老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一片模糊的影子，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这些搞侦探的，看啥都像线索。来，刚出锅的豆皮，加了双份鸡蛋，你妈昨天还来问你回没回武汉。”

不锈钢餐盘里的豆皮冒着热气，灰面浆煎得金黄，裹着糯米和五香干子的香气，欧阳俊杰用塑料勺挖了一块，烫得直呼气：“我妈又念叨我头发了？说让我剪到肩膀，像个‘正经人’。”

“可不是嘛，”老板往他碗里加了勺辣油，“你这头发留得比姑娘家还长，上次有个外地客，还以为你是搞艺术的。对了，昨天周明远来买热干面，跟我打听你们事务所，问‘那个长头发的侦探是不是特别爱管闲事’。”

欧阳俊杰的勺子顿在半空，豆皮的油滴在餐盘上：“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爱管的是‘该管的闲事’，”老板擦了擦手上的油，“他还问你是不是退伍兵，我说你比当兵的还能打，上次有小混混在摊前闹事，你一根筷子就把人撂了。”他压低声音，“那家伙眼神不对，问得太细，我就故意说你跟武昌警察熟得很，天天一起吃早点。”

“说得好，”欧阳俊杰笑了，长卷发垂在餐盘边，“他这是在摸我的底，怕我坏了他的事。”手机震动起来，是张朋发来的定位，附带着一句武汉话：“俊杰，我到武汉港门口了，周明远的车真在这儿，旁边还有辆冷藏车，印着‘凯达冷链’，鬼鬼祟祟的。”

“走了老板，面钱记账上！”欧阳俊杰把最后一块豆皮塞进嘴里，抓起搭在树干上的外套就跑，“对了，帮我留碗热干牛肉粉，中午回来吃！”

武汉港的晨雾还没散，巨大的吊桥在雾中只剩个轮廓。张朋蹲在路边的灌木丛后，夹克衫上沾了草叶，看见欧阳俊杰就招手：“这边！你看那冷藏车，司机刚下来抽烟，手里拿的打火机跟上海仓库那伙人一样，都是ZIPPO的限量款。”

欧阳俊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个穿黑色工装的男人正倚着冷藏车抽烟，烟雾在雾中散得很快。“他不是司机，”欧阳俊杰低声说，“你看他的鞋子，马丁靴，鞋底有防滑纹，是跑工地的，凯达的施工队都穿这种鞋。”他从背包里掏出望远镜，“冷藏车的车牌号是上海的，尾号77，跟赵建军的手机尾号一样——这不是巧合。”

突然，冷藏车的门开了，周明远从里面走出来，穿一件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他跟那个“司机”说了句什么，“司机”点点头，钻进了驾驶室。周明远则朝着港务局的办公楼走去，文件夹紧紧抱在怀里。

“他去办公楼干嘛？”张朋刚要站起来，就被欧阳俊杰按住。

“等他出来，”欧阳俊杰把望远镜递给张朋，“港务局有他的内应，程玲查过，港务局的调度科科长，五年前跟侯兴为是同事。”他掏出烟，这次没找火，只是夹在指尖把玩，“加缪说‘荒谬始于习惯的崩塌’，周明远习惯了在上海呼风唤雨，到武汉就乱了阵脚，居然亲自来交接，这就是他的破绽。”

半小时后，周明远从办公楼出来，手里的文件夹不见了，脸上带着笑意。他刚要上车，就被两个穿警服的人拦住——是汪洋和牛祥，汪洋的小眼睛在晨雾里亮得很，牛祥则晃着手里的传唤证，一口武汉话听得周明远皱眉头：“周总，跟我们回局里喝杯茶撒？杰哥都在那儿等你了，说要跟你聊聊凯达的‘建材’生意。”

周明远的脸色瞬间变了，刚要反抗，就被欧阳俊杰从后面按住肩膀。欧阳俊杰的长卷发扫过他的耳朵，声音慢悠悠的：“周总，跑什么？我们只是想问问，赵建军的账本，你藏哪了？”

审讯室的白炽灯很亮，周明远坐在铁椅子上，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袖口。欧阳俊杰靠在桌沿，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周总，我们聊聊冷藏车里的‘建材’吧。上海警方查到，那艘货轮上的集装箱，申报的是水泥，实际装的是军火零件，对吗？”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周明远的声音有些发颤，“凯达是正规公司，做的是合法生意。”

“合法生意？”张朋把一叠照片拍在桌上，照片上是赵建军的尸体和那张写着“经纬”的纸条，“赵建军是你杀的吧？他知道你走私军火，想黑吃黑，你就杀了他灭口。”

周明远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一秒，立刻移开：“我没有杀人，赵建军是被他的仇家杀的，跟我没关系。”

“仇家？”欧阳俊杰笑了，钢笔停在照片上赵建军的手表处，“他的手表停在凌晨两点，表盖里有水泥灰，跟你冷藏车里的水泥灰成分一样。还有他口袋里的高铁票，跟你是邻座，你敢说你们没关系？”他顿了顿，“阿加莎说‘谎言就像雪球，越滚越大’，周总，你再不说实话，雪球就要把你埋了。”

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程玲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个U盘：“俊杰，上海那边发来的，姜小瑜的经纬混凝土公司，昨天有一笔一千万的转账，转给了凯达的匿名账户，备注是‘货轮运费’。”

欧阳俊杰接过U盘，插在电脑上。屏幕上跳出转账记录，付款人是程芳华——经纬混凝土的财务主管。“程芳华是你的人吧？”欧阳俊杰盯着周明远，“她帮你洗钱，帮你转移军火资金，赵建军发现了这件事，就被你杀了。”

周明远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掏出纸巾擦了擦：“我……我只是帮姜小瑜运点货，我不知道是军火。”

“不知道？”欧阳俊杰站起来，长卷发随着动作晃了晃，“你在上海仓库里藏的军火清单，上面有你的签名。还有，你跟境外犯罪集团的通话记录，我们都查到了。”他把一份通话记录放在周明远面前，“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森村诚一都说‘利益链是最坚韧的绳索，也是最致命的绞索’，你被姜小瑜拉上贼船，现在想脱身，晚了。”

周明远的肩膀垮了下来，他双手抱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是姜小瑜让我干的……她说只要帮她把军火运到武汉，就给我两千万。赵建军知道后，要五千万封口费，我没答应，就……就杀了他。”

“账本呢？”欧阳俊杰追问，“赵建军手里的账本，记录着凯达和经纬洗钱、走私的全部证据，你把它放哪了？”

“我不知道，”周明远摇摇头，“我杀他的时候，没找到账本。他的情妇林小美说，他给了她一个黑色的盒子，里面可能是账本，但盒子被人抢走了。”

欧阳俊杰皱起眉头，这跟林小美之前说的不一样——她之前只说盒子被抢，没提里面可能是账本。“抢盒子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周明远的声音很沮丧，“我派人去问过林小美，她什么都不肯说，只说那人穿黑色夹克，带上海口音。”

走出审讯室时，牛祥正蹲在走廊里吃热干面，辣油溅得满脸都是：“杰哥，这周明远是不是在撒谎？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账本在哪？”

“他没撒谎，”欧阳俊杰靠在墙上，掏出烟点燃，“他杀赵建军是临时起意，没来得及找账本。抢盒子的人，才是真正想要账本的人。”他吸了口烟，烟雾在走廊里散开，“这个人，比周明远更危险，可能是姜小瑜的人，也可能是侯兴为的人。”

手机响了，是上海的江小琴打来的，声音很急促：“俊杰！姜小瑜的远景工程监理公司出事了！副经理厉德元和工程部经理张乐伟打起来了，说是为了争夺一个工程的监理权，厉德元把张乐伟的头打破了，现在在医院呢！”

“工程监理权？”欧阳俊杰挑眉，“什么工程？”

“是凯达公司的一个建材运输工程，”江小琴说，“这个工程牵扯到侯兴为的旧部，厉德元是姜小瑜的人，张乐伟是侯兴为安插的眼线，两人积怨已久，今天终于爆发了。”

“我知道了，”欧阳俊杰挂了电话，对张朋说，“我们去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