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扫过片场空地,卷起几片碎纸和塑料袋。林晚蹲在道具箱前,指尖还捏着一块布景板的边角料,昨晚检查到一半的清单摊在膝盖上。太阳已经偏西,收工铃响过,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可她心里那根弦还是松不下来。
“今天怎么哪儿都不顺……”她低声嘟囔,手指无意识地搓了下围裙角,正准备合上箱子,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是剧组负责道具协调的老李。他往地上一杵,嗓门立刻拔高:“林晚!你这工作态度有问题啊,昨天三样东西都出岔子,今天又在这磨蹭,是不是觉得没人管你?”
几个还没走远的工作人员停下脚步,有人探头张望,也有端着饭盒站在角落默默看着。
林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没急也没躲:“老李哥,您说哪样不合格,咱一条条对。”
“布景板尺寸不对,酱油颜色太深,腌萝卜咸得没法入口——这三条还不够?”他两手一摊,“咱们拍的是正经年代剧,不是你家夜市摊子,别把随便那一套搬进来。”
围观的人群微微骚动。林晚没接话,转身拉开道具箱,从底下抽出一块木板,平放在旁边的折叠桌上,又掏出一张打印纸。
“您看,这是导演组昨天签字确认的布景规格表。”她指尖点在纸上,“长宽高误差不超过两毫米,这块板实测偏差一点五毫米,在允许范围。您要是不信,现场量。”
老李皱眉凑近,伸手去摸尺子。
林晚又拿起那瓶酱油,拧开盖子倒了一小碟,摆到炉灶上点火加热。“这酱油做过光线测试,三米外镜头拍出来是自然棕褐,不会发黑。您要不信,我现在炒一碟萝卜干,您尝一口,咸淡不合适我当场重做。”
她说着真就切了几片萝卜下锅,油星轻跳,香气瞬间窜出来。旁边灯光组的小哥忍不住吸了口气:“嚯,还真香。”
老李脸色变了变,想拦又不好开口。
林晚翻炒两下,盛进小碗递过去:“来,趁热。”
他僵着脸没接。
“不吃也行。”林晚收回手,自己尝了一口,点头,“嗯,刚好。要是谁觉得咸,欢迎提意见,我改就是了。但麻烦下次别等东西做好了才说不行,早点通知我,大家省时间。”
她说完,锅铲轻轻放回灶台,声音不高,也不冲,像街口大妈讲理那样,清楚、利落、带点烟火气。
人群里有人低声笑了。副导演站在不远处,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看林晚,转头跟身边人说了句什么,对方点头附和。
老李站在原地,嘴张了张,最后只挤出一句:“反正……以后注意点。”
“一定。”林晚笑着应了,弯腰开始收拾工具箱,动作麻利,围裙角被风吹起一角,她抬手按住,继续归整道具,仿佛刚才那场对峙只是日常插曲。
有人拎着饭盒走近,试探问:“那个……明早还能吃到你做的萝卜干吗?”
“能啊。”林晚抬头一笑,“多带个饭盒就行,我不多收钱,顶多收包辣条当茶水费。”
那人乐了:“成,明天我带两包。”
林晚把最后一块布景板码好,扣上箱盖,直起腰时正好撞见远处老李快步离开的背影。她没多看,低头拍了拍围裙,自言自语:“您这要求比煎蛋还难搞嘞,好歹我也把锅铲洗了。”
她拎起保温饭盒,转身走向临时厨房区,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响。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碎花围裙在风里晃了晃。
工具箱静静立在原地,锁扣严实,标签朝上,写的是:**明日用 - 布景区A段 - 全部合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