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走下天台楼梯时，风还在吹，但雨已经停了。楼道里的灯闪了一下，她没抬头看，只是把右手插进裤兜，指尖碰着那根缝衣针。它还在，冷的，铁的，和她心跳一样稳。
她穿过空荡的警局走廊，脚步声被地毯吸得干干净净。没人拦她，也没人问她去哪。她不需要解释。U盘贴着胸口，血早就干了，可那点温热还黏在皮肤上，像周明远最后攥着她的手。
燕大法学院大楼在凌晨三点没有亮灯，只有门禁红灯一闪一闪。她站在顾维钧办公室门外，从内衣口袋掏出U盘。锁是电子虹膜识别加气压感应双系统，正常情况下进不去。但她记得U盘表面刻着“87”，也记得周明远掌心里那行字——不是编号，是坐标。
她把U盘按进门侧的数据端口。没反应。她咬破左手食指，把血抹在接口边缘。血丝顺着金属槽滑进去，像是被什么吸走了。三秒后，门内传来一声轻响，书柜向右移开三十公分，露出一道灰铁门。
暗室比她想的深。进去后门自动合上，没有开关，也没有灯。她摸出手电筒，光柱扫过去，照出中央的东西。
是个浑天仪。
青铜做的，一人多高，底座是环形刻度盘，上面嵌着三层同心圆环，分别代表天赤道、黄道和子午线。圆环之间悬着个空心铜球，表面有小孔，应该是用来投影星象的。整座仪器静静立在屋子中央，像一座不会说话的钟。
她走近一步，手电光落在基座纹路上。那些线条她见过——七年前母亲坠楼案现场，窗台上那个青铜镇纸，背面就是这个图案。当时她以为是唐代仿品，现在看，根本就是同一套模具压出来的。
她伸手碰了碰最外层的圆环。铜很凉，表面有细微震动，像是底下通了电流。她刚要收回手，太阳穴猛地一跳，右眉骨上的疤开始发烫。
眼前黑了一下。
再睁眼，不是暗室了。
是间实验室。墙是水泥刷白，角落摆着老式离心机和玻璃蒸馏瓶。灯光昏黄，照着一张担架床，床上躺着个人，盖着白布。布角掀开一点，露出女人的脸——是她妈，闭着眼，嘴唇发青。
门口站着个男人，背对她。西装笔挺，左手无名指戴着戒指。他推了推床，轮子发出轻微滚动声。床往浑天仪方向去，穿过一道玻璃墙。墙后有个小孩，趴着，脸贴在玻璃上，嘴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沈昭想往前冲，可她动不了。她只能看着那个男人把担架推进仪器下方，按下按钮。浑天仪开始转，铜环发出低鸣，空心球里射出一道蓝光，照在她母亲身上。
玻璃墙后的女孩拍打玻璃，拳头砸在纹路对应的位置——正是此刻她手指所触的地方。
画面断了。
她跪在地上，手撑着地板，喘气。嘴里有铁味，是刚才咬破舌尖留下的。手电筒滚到一边，光柱斜斜照着浑天仪，那些纹路还在，一模一样。
她慢慢爬起来，从裤兜里摸出一块小石头——前天勘查城西抛尸案时顺手捡的，一直没扔。她把它放在浑天仪底座旁，紧挨着刻度线零位。这是她的习惯，破案时标记关键点，不管有没有人看懂。
她盯着那座浑天仪，看了很久。
然后低声说：“原来你早就把我妈妈……放进去了。”
声音不大，也没回音。但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好像轻了一点。不是轻松，是某种重负终于落了地。
她没动，也没退。就站在那里，看着那座青铜机器，等着头痛过去，等着下一秒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