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片场的水泥地染成一片暖黄,林晚扣上工具箱的最后一道锁扣,帆布鞋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响。她拎起保温饭盒,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却瞥见老李站在十米开外的通道口,背影僵直,一只手还握着对讲机,像是卡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停下脚步,围裙角被风掀起又落下。刚才那番话虽是据理力争,可人走茶凉,留下个难堪的背影也不是她想看到的。
“老李哥。”她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那人顿住。
老李缓缓回头,脸色有些发沉,眼神躲闪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叫住自己。
林晚走上前两步,脸上已经带了笑,语气像街坊邻居拉家常:“刚才是我太较真了,一根筋钻牛角尖,可能让您为难了。”
老李一愣,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咱们拍戏嘛,谁还没个沟通不到位的时候。”她把手里的饭盒换到另一只手,顺势拍了拍围裙,“您要是早跟我说酱油颜色得调浅点、萝卜咸淡得控制好,我肯定立马改,也不至于让您在这儿当众说一遍。”
她顿了顿,笑意不减:“大家都是为了戏好,我也不是玻璃心,您有要求直接提,比绕一圈来得痛快。”
老李的脸色一点点松下来,喉头动了动,终于低声道:“……也不是非要挑你毛病。”
“我知道。”林晚点头,“片场事多,谁都着急。但我这人吧,宁可多跑三趟,也不想耽误进度。以后您有啥想法,微信喊我一声就行,我保证秒回。”
她说完笑了笑,眼角弯起两个小酒窝,像早上炸油条时锅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泡。
老李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指责的话,只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这一回,脚步不再急促,背影也没那么硬邦邦的了。
林晚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才转身准备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林姐!”
灯光组的小哥端着空饭盒小跑过来,咧着嘴:“刚才那萝卜干真香,明儿我能来蹭口热乎的不?就一小碟,不要多!”
“行啊。”林晚爽快应下,“带饭盒就行,辣条也成,我这儿茶水费收得灵活。”
旁边服装组大姐也凑近:“人家一个小姑娘,天天比我们都来得早,做得还细致,谁还好意思挑刺儿?”她边说边摇头,“昨儿我还看见她蹲在地上补布景板的漆,一蹲半小时,手都蹭脏了。”
道具组年轻小伙探头接话:“她连我们用的胶水牌子都记住了,说是‘粘性强还不留印’,今早主动送了两瓶过来。”
“可不是!”灯光组小哥笑出声,“上次我忘带打火机,她顺手递了个防风的,说‘你们点灯不容易,别让风给灭咯’。”
几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有人递来一瓶矿泉水,说“喝一口,辛苦了”;有人问明天布景区要不要提前布线,她顺口给了建议,对方连连点头。
人群不知不觉聚拢了些,不再是刚才那种观望的距离。有人聊起明日拍摄要用的老式煤炉,问她有没有见过实物,她干脆掏出手机翻相册:“我家巷口王婶还在用呢,我拍过视频,你要看吗?”
“要要要!”几个人围上来,脑袋挤在一起看屏幕。
林晚一边讲一边比划:“这种炉子点火得先吹气,不然容易闷烟。你们要是拍点火镜头,记得让演员拿报纸扇风,不然导演准喊卡。”
众人听得认真,连声说记下了。气氛热络得像是收工后的茶水间闲聊,只是主角换成了她。
她低头看了看手表,天还没全黑,风开始有点凉。保温饭盒还在手里,外壳微微温着,是她临走前特意加热过的。她想着要不要再去厨房看看灶台关没关,刚迈步,就被服装大姐拦住。
“别忙活啦。”大姐笑着说,“你今天够累了,剩下的交给我们。你啊,能干也就算了,还这么好说话,片场多少年没见你这样的人了。”
林晚挠了挠头,耳尖微红:“哪有,我就一做饭顺手帮帮忙的,别夸了,再夸我要飘起来了。”
“飘也得飘在剧组里。”灯光组小哥打趣,“你这一飞,我们都得跟着沾光。”
笑声中,她抿嘴笑了笑,没再推辞。围裙整整齐齐,碎花布面上一点油渍都没有,是她每次收工后必擦的。帆布鞋沾着些尘土,鞋带系得紧紧的,走了一天也没松。
她最后看了眼工具箱——标签朝上,写着:**明日用 - 布景区A段 - 全部合规**。
远处,后勤通道的灯亮了起来,老李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这边,一群人还在聊着明日的戏份细节,有人问她能不能教大家做那个萝卜干腌法,她笑着答应:“明早五点半来,我现炒一锅,顺便给你们讲讲火候。”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屑,也吹动了她的马尾辫。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保温饭盒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天收尾的踏实感。
就在这时,片场入口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沉稳。一个高个男人背着光走来,风衣下摆在风里轻轻摆动,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林晚还没察觉,仍在和人说着话,嘴角带着笑,眼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