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切过片场地面,林晚正蹲在布景区A段外收拾工具箱。她把最后一块道具板码好,拉上帆布包拉链,标签朝上——“明日用 - 布景区A段 - 全部合规”。这行字是她昨晚一笔一划写上去的,墨迹压着边角,像给明天打了个保票。
她刚起身,余光瞥见一个人影在不远处来回踱步,穿的是剧组后勤工装,手里捏着安全帽,指节发白。是那个姓赵的工作人员。他几次想靠近,又退回去,最后停在昨天她贴的那张标签前,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林晚没动,只把手轻轻搭在围裙边上。那道划痕还在,昨夜周燃说要拿去补,她没让,觉得小毛病不值得麻烦人。
赵某终于深吸一口气,走过来,声音比蚊子哼大不了多少:“林小姐……我能说句话吗?”
林晚转过身,点头。
“那天……是我对不起你。”他低着头,不敢看她,“我不该听人指使,故意说你的道具不合规格。布景板尺寸是你核对过的,酱油颜色也测了光,萝卜咸淡我尝过没问题……我都清楚,可我还是说了那些话。”
林晚没说话,就看着他。
“那人给了我钱,说是提点意见就行,不会出事……我不知道会连累你。”他嗓音发紧,“我女儿刚报了补习班,我……我一时糊涂。”
林晚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松开围裙角。她从保温桶里拿出一个刚蒸好的饭团,递过去:“吃点东西吧,忙了一早上了。”
赵某猛地抬头,眼眶有点红:“你不骂我?”
“人都会犯错。”她说,“只要你以后不帮着欺负老实人,我就信你这一回。”
他接过饭团,手抖了一下,低声说:“我保证,以后绝对规规矩矩做事,再不听那种来路不明的话。”说完,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林晚点点头,嘴角微微翘起:“行了,赶紧去忙吧,待会儿太阳晒得慌。”
赵某攥着饭团,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那个……明天的萝卜干,还能……还能给我留一份吗?”
“多带点,”林晚笑,“下回别挑刺,先尝再说。”
他咧嘴笑了,脚步轻快地走远。
拐角处,周燃靠在墙边站了有一会儿了。他没出声,也没走近,就看着林晚把饭团递给那人,看着对方低头认错,看着她一句话就把一场暗流化成日常琐碎。
他手指原本搭在婚戒上,习惯性地转了半圈,又停住。肩头松下来,呼吸也跟着平了。
等赵某走远,他才走过去,把保温饭盒往林晚手里塞:“又给人送吃的,自己那份呢?”
“我有。”林晚拍了拍背包,“还热着。”
“他道歉了?”周燃问。
“嗯。”
“你不生气?”
“生啊。”她抬眼看他,“但气完也就算了。你不是说有你在,我不用怕吗?怕什么,直接讲道理就是了。”
周燃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下,声音压低:“你比我想的更厉害。”
“那是。”林晚扬起下巴,“你以为就你会摆脸色吓人?我这是以德服人。”
周燃低笑出声,伸手替她扶正被风吹歪的卡通头巾。阳光正好照在两人之间,地上影子挨得很近。
“走吧。”他说,“回去了。”
“你不盯戏了?”
“今天收工早,导演放人。”他接过她的工具箱,“你做饭,我洗碗。”
“谁答应让你进厨房了?”她抢回箱子,“顶流大明星,别蹭饭蹭上瘾。”
“我是蹭饭,”他慢悠悠跟上,“但我蹭的是我老婆的饭,合法。”
林晚翻个白眼,加快脚步。周燃也不急,落后半步,看着她马尾晃晃悠悠,帆布鞋踩过地上的光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片场大门,风卷起一片纸屑,在空地上打了两个旋,又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