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还落在片场门口的地砖上,林晚刚迈出一步,就被周燃从后面轻轻拽住了手腕。
“走这么急干嘛?”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刚收工的沙哑,“不是说好今天我做主?”
林晚皱眉,“你做主也得讲道理,导演刚放人我就消失,明天道具组问起来我还得解释半天。”
“我已经解释过了。”周燃从兜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白纸黑字,导演亲笔签了“准假一日”,落款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
林晚一愣,“你什么时候……”
“昨晚你睡着后,我给张明打的电话。”他把纸折好塞进她背包侧袋,“别担心,布景区A段的事有人盯,老赵也写了检讨,一切正常运转。”
林晚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帆布鞋尖蹭到的一小块灰渍。她确实累了,可习惯性地还是想再确认一遍明天要用的工具清单。
周燃看穿她心思,也不多说,直接接过她的工具箱背到自己肩上,“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乖乖跟我走,二是我把你扛上去。”
“谁要跟你走!”她伸手去抢箱子,“我自己能拿!”
“哦。”他松手,箱子往下坠了半寸,被他眼疾手快又捞住,“那你自己拿,但车钥匙在我这儿。”
林晚瞪他,“你偷我钥匙?”
“借的。”他一本正经,“合法借用,三小时内归还。”
她气笑了,抬脚就往前走,“行,你慢慢开你的豪车,我搭地铁去郊区吃碗素面。”
“去哪儿我都跟着。”他几步追上,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你想吃素面也行,我请你加个卤蛋。”
两人一路拌嘴出了停车场,上了车也没消停。林晚靠在副驾上抱着臂,“说吧,到底带我去哪儿?不说我不下车。”
“到了你就知道了。”周燃发动车子,嘴角微扬,“反正不是片场,也不是厨房。”
车子驶出市区,高楼渐远,窗外开始掠过成片的稻田和低矮山丘。林晚起初还绷着劲儿看导航,后来发现信号断断续续,干脆闭眼假寐。等再睁眼时,车已经停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老街上。
“这是哪儿?”她推门下车,风里带着一股柴火饭香和桂花糖的甜味。
“小镇南浔,离城两小时。”周燃绕过来替她拉高卫衣帽子,“听说这儿的小吃能让人忘记烦恼。”
林晚扫了一圈:灯笼高挂,河水静静流过拱桥,沿街摊贩支着油锅炸春卷,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她忽然咧嘴一笑,“你该不会是想用美食贿赂我吧?”
“这叫精准投喂。”他抬手挡住她想摸钱包的手,“今天所有消费,由周先生全额承担。”
“那不行。”她缩回手,“我有原则,不能白吃白喝。”
“那你写个欠条?”他掏出手机备忘录,“标题:林晚欠周燃人民币若干,用于购买快乐,利息为每日一个拥抱。”
“谁要给你写这种东西!”她抬脚就走,“我要去尝那个芝麻糖!”
他笑着跟上。
老街不宽,走得慢些,香味就更浓。林晚像个寻宝的孩子,在每个摊前驻足:糖画师傅吹着口哨拉丝,豆腐脑摊主熟练地浇上酱汁,还有卖糯米藕的老婆婆,一边切一边念叨“姑娘要不要来一块,软糯得很”。
她每样都想试,可每次伸手掏钱,都被周燃抢先一步。
“你干嘛老抢着付钱啊!”她小声抱怨,“我又不是没钱。”
“我知道你有钱。”他咬了一口刚买的梅花糕,“但今天你是游客,我是导游兼钱包,职责分明。”
“你这要求比煎蛋还难搞嘞。”她嘟囔一句,惹得旁边卖糍粑的大婶扑哧笑出声。
周燃一愣,随即笑开,眼角都弯了,“你说啥?再说一遍?”
“不说了!”她转身就往下一个摊走,“我要吃那个萝卜丝饼!”
他赶紧跟上,边走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盒饭券一张,限兑林大厨特制炒饭一碗,有效期——一辈子。”
他把纸条塞进她手里,“拿着,凭这个可以免费兑换一顿饭,以后你想吃啥我都做。”
林晚低头看一眼,脸微微发烫,“谁要你做饭,你做的饭还不如我剩的汤。”
“是吗?”他挑眉,“那昨晚是谁偷偷把我吃剩的红烧肉打包带回去了?”
“胡说!”她耳尖泛红,“那是……那是怕浪费!”
两人斗嘴间,天色渐暖,阳光洒在河面波光粼粼。林晚突然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手机,“来来来,拍照留念,证明我今天真的逃班成功。”
“你拍我?”周燃皱眉,“我不上镜。”
“少废话,站那儿!”她指了指身后一棵开满花的桃树,“别动,笑一个。”
他勉强扯了下嘴角。
“不行不行,太僵了。”她走近,踮脚捏他脸颊,“笑自然点,不然我删了。”
他顺势低头,鼻尖几乎碰上她额头,“这样呢?”
她心跳漏一拍,手一抖差点摔了手机,“流氓!趁机占便宜!”
“是你先动手的。”他退开半步,眼里带笑,“再拍一次?这次我配合。”
这一回他笑得松快,虎牙露出来,像只终于肯晒太阳的猫。林晚连按几张,满意地点点头,“嗯,这张能发朋友圈。”
“发之前得过审。”他凑过去看,“要是我发现你把我拍丑了,明天早餐取消。”
“威胁我?”她把手机藏到背后,“那你永远别想喝到我腌的萝卜干!”
“你不给我,我也不给你。”他假装冷漠,“今晚的桂花酒酿圆子,泡汤。”
“哼。”她扭头就走,“我自己煮!”
走到桥头,她又忍不住回头,“喂,你刚才那张照片……能不能发我一份?”
“可以。”他慢悠悠掏出手机,“代价是——喊一声老公。”
“做梦!”她翻白眼,“顶流大明星,不要脸。”
“那就没有照片。”他收起手机,转身就走,“走了,回家洗碗。”
“等等!”她追上去,“……哥,行不行?”
“不行。”他继续走,“必须是标准称呼。”
“周、燃!”她咬牙切齿,“你太过分了!”
他终于停下,回头笑得灿烂,“开玩笑的,照片已发你微信。”
她打开一看,正是刚才那张——他站在桃花下,目光温柔地看着镜头,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悄悄截了图,藏进私密相册。
傍晚时分,两人逛累了,坐在河畔长堤的木椅上休息。林晚靠在他肩头,鞋边沾着芝麻糖的碎屑,手里还攥着最后一串糖葫芦。
“其实……”她轻声说,“我已经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我知道。”他没看她,手指轻轻搭在她肩头,“所以以后每年,我都带你来一次这样的地方。”
“骗人。”她哼了一声,“明年说不定你又要接什么大戏,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那我也要把你塞进行李箱带走。”他低声说,“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头往他那边靠了靠。
远处炊烟袅袅,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周燃悄悄举起手机,想拍下这一刻,可刚按下快门,又觉得多余。
他删掉照片,转而握住她的手。
风吹过,把她额前一缕碎发撩起,他伸手替她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