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燃的脚步踩在片场走廊的水泥地上,发出轻而急的声响。他刚从导演办公室出来,手里攥着那张写满修改要点的纸条,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走廊尽头的化妆间门口亮着一盏暖黄的小灯,映出副导演弯腰替林晚整理戏服袖口的身影。
他没直接推门,只是站在门框边,用指节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晚抬头,脸上还带着入戏前的沉静。看见是他,眼神一动,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下,但很快压住,朝他眨了眨眼。
“就一句话。”周燃压低嗓音,靠近她,“张明采纳了我的建议,加三段回忆戏。”
林晚的睫毛颤了颤。
“关于……我们第一次吃饭,日落时并肩坐着,还有那次雨里沉默。”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等她反应。
林晚没说话,只是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被点亮的星子。她忽然笑了,声音压得低低的:“所以你把咱俩偷偷藏进剧本里了?”
周燃耳尖一热,转了下婚戒,“还不是为了让角色更真实点。”
“少来。”她轻哼一声,“你是想让全世界都看看,你是怎么被我一口焖饭收服的吧?”
他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收住,瞥了一眼旁边的副导演。那人假装没听见,低头翻本子,肩膀却抖了一下。
“进来坐会儿?”林晚小声问。
“不了,你待会还得对词。”他退后半步,“但我得告诉你——这戏改完,你会更好演。”
她歪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会好演?”
“因为你演的就是你自己。”他说,“那天你在河边靠我肩上,根本不用装,那就是真的。”
林晚怔了怔,随即伸手捏住他指尖,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那是她紧张时的小习惯,现在却成了最温柔的认可。
“你说这些的时候,”她仰头看着他,眼里有光,“像在写诗。我才知道,原来你早就把我们的故事,悄悄缝进了每一场戏里。”
周燃喉头一紧,嘴硬道:“还不是为了你能演得真一点。”
话出口自己先绷不住笑了。
“其实……”他声音低下来,带着点不好意思,“是想让观众也看看,我们是怎么一点点好起来的。”
林晚笑得更厉害了,抬手拍了下他胳膊,“我老公真是深藏不露。演技好也就算了,连剧本都能改得这么戳人心——不愧是我心中的偶像。”
“你现在夸我,是不是因为我想到了用酱油瓶当道具?”他挑眉。
“哦?原来你还记得那空瓶子?”她故作惊讶,“我还以为你只记得我煎蛋糊锅的事呢。”
“糊锅那次你哭了半小时,我能忘?”他低声笑,“结果第二天照样端上来,说‘这次火候准了’。”
“那叫屡败屡战。”她扬下巴,“跟你学的,NG十次也不认输。”
两人同时笑开,笑声压在喉咙里,像闷在棉被里的爆米花,噼啪作响却不张扬。
副导演探头看了眼时间,“林老师,补妆了。”
林晚站起身,周燃顺势将手中那张纸条塞进她掌心,“拿去读读,明天我们再细聊。”
她握紧纸条,仰头看他,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边。他也望着她,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四目相对。
灯火昏黄。
他们同时笑起来——不是大笑,而是那种只有彼此懂得的、心照不宣的轻笑,像是共享了一个全世界都不懂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