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发动，林晚就从后视镜里瞥见周燃悄悄把右手往左臂上搭，想装作若无其事地调整坐姿。她一脚刹车踩到底，安全带“咔”地锁紧。
“别演了。”她转头，眼睛瞪得像炒蛋锅里的气泡，“你肩膀要是能动，现在早该自己系安全带了。”
周燃嘴角一抽，婚戒在方向盘上蹭出轻响：“我这不是怕你开车分心嘛。”
“少来。”她伸手拽过他那只没受伤的胳膊，直接扣进卡槽，“再耍帅，明天早餐我就给你端一碗清水煮白菜，连油星都不放。”
他立马举手投降：“老婆最大，我错了行不行？”
她鼻尖哼了一声，重新打火起步，车轮碾过片场门口的减速带时，颠得保温桶在后备箱晃了一下。阳光斜照进车窗，落在她捏着围裙角的手指上——那条碎花围裙她还没换下来，袖口还沾着一点早上熬粥时溅的米粒。
到家后，林晚二话不说直奔客房，把床头柜清空，药瓶、棉签、绷带一字排开，又搬来小桌摆好温水杯和毛巾。周燃靠在门框边看着，忍不住开口：“你这是要把我家变护理站？”
“不然呢？”她拧开药膏盖子，拿棉签蘸了点，“你当自己是铁打的？旧伤加新伤，三天不消肿就得去医院挂水，你自己选。”
他撇嘴，乖乖坐下。她撩起他外套领子，动作轻得像揭锅盖膜，看到那片青紫时眉头一跳，手却稳稳地涂上药膏。“这药比我妈炖的老母鸡汤还贵。”她嘀咕，“咱可不能白花这份钱。”
他低头看她认真皱眉的样子，忽然笑了：“你管这叫‘不能白花’？明明是你心疼我。”
“谁心疼你！”她手一抖，棉签差点戳他锁骨，“我是怕你耽误拍摄进度，导演找我麻烦！”
“哦——”他拖长音，“所以你照顾我是为了自保？”
“对！”她把棉签一扔，转身去拿绷带，“而且你要是敢偷懒不换药，我就把你那件‘盒饭侠’T恤捐给流浪猫收容所。”
他立刻坐直：“我换，我现在就换！”
接下来几天，林晚彻底停了餐车生意，每天雷打不动三餐三点心。第一顿是红枣小米粥，用卡通小碗盛着，上面还用枸杞摆了个笑脸；中午是清蒸鱼配菠菜泥，米饭压成小熊形状；晚上则是山药排骨汤，连汤勺都是印着小猪佩奇的儿童款。
周燃一开始还嘴硬：“我又不是小孩。”
“那你倒是自己穿衣服试试？”她把碗塞他手里，“你昨天扣子上下错位，还以为没人发现？”
他低头一看，果然第三颗扣子进了第五个眼儿，耳根一热，低头喝粥。
到了第四天晚饭，他吃完一碗汤，伸手把空碗递过去：“再来半碗。”
林晚愣住，勺子停在锅边：“你……你说什么？”
“我说，”他眼皮都不抬，“你做的汤，喝一口就想喝第二口。不行吗？”
她低头搅着锅底残渣，嘴角压都压不住，耳尖悄悄红了。
夜里十点多，她正准备关灯睡觉，听见主卧方向传来窸窣声。推门一看，周燃坐在床沿，左手撑着膝盖，右肩微微颤抖。
“疼得睡不着？”她走过去，声音放轻。
他点头，难得没逞强。
她没说话，搬了张小凳坐到他旁边，伸手轻轻揉他左边肩颈：“我小时候摆摊，有一回暴雨天锅盖被吹飞了，我追出去两条街才捡回来。浑身湿透，第二天发烧到三十九度，还硬撑着出摊。”
他听着听着，嘴角扬起：“你那时候才多大？”
“十五。”她笑笑，“穷人家的孩子，病得起也倒不下。”
他沉默片刻，忽然握住她的手：“你说的话，比我听过的所有剧本都暖。”
她抬头看他，两人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先移开。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他婚戒上，亮得像颗小星星。
第七天清晨，阳光刚爬上窗台，周燃站在客厅镜子前，试着慢慢抬起右臂。动作刚到一半，肌肉一紧，疼得他吸了口气。
林晚端着早餐路过，看见他逞强模样，放下盘子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叉腰：“谁让你自己乱动的？”
“我都好了八成了！”他嘴硬。
“七成都不行！”她瞪眼，“你现在是我负责的项目，必须听指令行事！”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弯腰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她发顶：“行，再让你管几天。”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最后索性不动了，手贴在他胸口，听见心跳一声比一声稳。
阳光铺满整个客厅，照得地板发亮。她小声嘟囔：“……那你至少把早餐吃完再撒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