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坐在树荫下的折叠椅上，手里的湿巾已经捏成一团，嘴角还挂着没散的笑。周燃走时那句“陪你去买菜”像颗糖含在嘴里，化得慢。阳光斜了，影子拉长，她动了动发麻的腿，站起身来。
饭盒、便签本、围裙角都被她收进帆布包，动作利索。厨房车门咔哒锁上，铁皮被晒了一天，摸上去还有点烫手。她往道具区边上走，脚步放轻，看见地上散着几个空水瓶和半盒一次性筷子。
“要帮忙收吗？”她问正在擦摄像机的灯光组小哥。
小哥抬头，咧嘴一笑：“哎哟，林姐出手，片场升仙。”
她白他一眼，蹲下捡瓶子，“少贫，我可不给你做饭到明年。”
两人说笑间，东西归了位。她没停，又顺手把旁边几把歪倒的椅子扶正，连遮阳伞底座的沙袋都检查了一遍。做完这些，她退后两步看了看，确认没碍事，才重新坐回原位。
太阳偏西，拍摄节奏紧起来。对讲机里不断报场次，演员来回走位。林晚眯眼望着那边，见周燃从镜头前撤下来，额角反光，手里还抓着剧本。
她立刻起身，拧开一瓶矿泉水，迎上去两步。
“给。”她递过去，瓶口朝前。
他抬手接，指尖蹭过她掌心，凉了一下。他仰头灌了半瓶，喉结滚动，喘口气：“这鬼天气，拍哭戏跟蒸桑拿似的。”
“那你待会儿哭出来的眼泪，都是盐水。”她笑。
他低哼一声，翻到剧本一页，眉头皱起：“刚才那句‘我早就不信了’，是不是说得太冲？”
林晚接过剧本扫一眼，模仿他语气念：“‘我早就不信了’——不行，太硬，像吵架。”
他点头，等下文。
她换了个调子，声音压低，尾音有点虚：“‘我早就不信了’……这才像熬久了的人，话到嘴边反而没力气了。”
他眼睛一亮，手指在纸页上点了点：“对，就这味儿。”说完合上本子，盯着她看。
“干嘛？”她被看得不自在。
“你不去演真是导演损失。”他说。
“拉倒吧，我要是去演，谁给你送饭？”她把空瓶塞回他手里，“快去补妆，别让副导演出来说我耽误你工作。”
他耸肩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菜单写啥？”
“你猜。”她扬了扬帆布包。
“盒饭侠专属套餐？”他挑眉。
“想得美，吃素一天。”她摆手，“去吧去吧，别磨蹭。”
他笑着走远，背影挺拔，黑风衣下摆随风晃了一下。她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才慢慢踱回树下。
收工前最后几场戏拍完，天色染上橘红。林晚靠在椅背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刚闭眼没多久，身上一沉，暖意盖下来。
她睁眼，看见黑色风衣搭在肩上，袖口还带着熟悉的洗衣液味。
“别动。”周燃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睡你的。”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往他那边偏了偏头。
他坐着不动，从裤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一看，是早上她写菜单时撕剩的一角。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笑脸，旁边写着“蒜香排骨（减量）”。
他盯着那笑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拨开她耳边一缕碎发。
“明天别画笑脸了。”他低声说，“直接笑给我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