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锅底一样黑，南浔的河面早没了游船，只有路灯在水里晃着碎光。林晚靠在周燃肩上打盹，他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刚才睡着时嘟囔了一句“明天要买小葱”，他低头看了眼，嘴角翘了下，没出声。
他们刚从片场离开不久，周燃坚持背走了她的工具箱，说让她“彻底放空”。林晚也没推辞，由着他一路牵着手走，像两只归巢的雀子，叽叽喳喳地拌嘴到车上。现在人静了，风也凉了，他怕她着凉，把风衣裹得更紧了些。
远处巷口的垃圾桶边，一道影子缩在广告牌后头，手指死死抠着手机边缘。王莉蹲在那里，膝盖发麻也不挪动半分。她盯着那对依偎的身影，眼睛发烫，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她刚才跟着他们到了南浔，本想确认周燃是不是真的只为林晚请假——毕竟他以前从不为任何人停下工作。可她看到的不是什么“短暂放松”，而是周燃给林晚买糖炒栗子时笨拙地讨价还价，是林晚笑出酒窝时他眼神都软成一滩水。
她拍下了几张照片：林晚靠在他肩上睡觉，周燃低头替她拨开碎发，两人十指交扣的手背被路灯照得发亮。每按一次快门，她胸口就像被铁钳夹住，喘不上气。
回到出租屋已是凌晨。王莉脱下外套随手扔在地上，连灯都没开，直接坐在床沿打开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她把偷拍的照片导入文件夹，又翻出之前存的旧图——林晚和场务交接道具箱的背影、和灯光组小哥并肩搬椅子的侧影、还有一次她在厨房车旁笑着递饭团给录音师的瞬间。
这些画面原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在王莉眼里，全成了“证据”。
她点开修图软件，手有些抖。先选中那张背影照，放大林晚和场务之间手臂交错的部分，模糊对方的脸，再调亮光影，让两人的距离看起来近得几乎贴在一起。接着，她把几张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照片拼接成一组“连续镜头”：第一张是林晚深夜独自走向厨房车，第二张是她与“神秘男子”在暗处交谈，第三张是两人靠近的剪影。
她在备忘录里写下标题：“某女星片场外密会男性工作人员，深夜互动频繁”，又删掉“频繁”二字，改成“举止亲密”，觉得更有冲击力。
做完这些，她停下来喝了口水。喉咙干得冒烟，可她顾不上。她打开一个匿名邮箱，把处理好的图片打包上传，设定三天后自动发送给三个娱乐营销号。付款时用的是虚拟钱包，账号注册在外地，IP也早就换过好几轮。
她盯着“定时发送成功”的提示，缓缓呼出一口气。
地铁末班车摇晃着穿城而过。王莉坐在角落，耳机里放着周燃主演剧集的原声带——那是她曾经循环无数遍的歌，现在听来却像讽刺。她低头刷手机，微博首页弹出一条预览：周燃新发的动态草稿，一张模糊的合照，是他抱着睡着的林晚上车的画面，配文写着“今天她累坏了”。
她猛地关掉页面，指尖发冷。
车厢里没人注意她。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正笑着和朋友视频，说“我男朋友说今晚一定回来吃饭”；对面大叔捧着保温杯打盹，帽子歪了也没醒。这世界照常运转，温暖得让人作呕。
王莉靠在冰冷的车窗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林晚那张笑盈盈的脸，还有周燃看她时，那种她从未拥有过的温柔。
手机还在手里，她重新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指尖滑过那组伪造的照片，最后停在拼接图的最后一张——林晚的侧脸在昏黄灯光下微微扬起，嘴角带笑，像是在和谁说着悄悄话。
她轻轻点了下保存，然后退出，锁屏。
地铁到站，广播报出站名。她起身，拎包，随人流走出车厢。风迎面吹来，把她的头发掀乱。她没回头，一步步走进夜色深处。
城市另一边，周燃轻轻把林晚放进副驾驶，替她系好安全带。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又笑了下，说：“你别老这样……我又不是小孩。”
“嗯。”他应着，声音低低的，“下次不这样了。”
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林晚已经又睡熟了，头靠着车窗，呼吸均匀。他看了眼，伸手把空调调高一度，然后踩下油门。
车灯划破夜路，一束光直直照向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