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里爬进来,斜斜地切过沙发扶手,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周燃比林晚醒得早,眼睛睁开一条缝,没动,也没出声。他只是看着她鼻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发丝黏在脸颊边,睡得像只吃饱晒暖的猫。
他慢慢抽出手,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一滴将落未落的露水。起身时顺手把滑到腰间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肩膀。厨房传来水壶烧开的哨音,他走过去关火,顺手把昨晚那个蓝白格子饭盒打开看了一眼——剩了小半碗炒饭,腊肠煎得焦脆的那一面朝上,还冒着一丝热气。
他端着饭盒放进冰箱冷藏区,又拿出保鲜膜仔细封好。转身拉开橱柜,取了只干净碗,倒上热水烫了一遍,这才去灶台前煮豆花。
林晚是被香味勾醒的。睁眼时屋里没人,沙发上只剩皱巴巴的外套和歪倒的抱枕。她坐起来,揉了揉后颈,目光扫到茶几上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周燃潦草的字迹:“去买你爱的豆花,别饿着。”
底下还画了个歪头吐舌头的小人,头顶写着“某只嘴硬的猫”。
她哼笑一声,把纸条捏成团轻轻弹进垃圾桶。路过玄关时看见自己那条印着小熊图案的卡通头巾整整齐齐叠在鞋柜上,边角没有一丝毛边——显然是洗过晾干后才收好的。
她盯着看了两秒,抬脚换鞋,嘴里嘀咕:“谁稀罕你收拾我东西。”
可脚步却轻快起来。
菜市场刚开市,她挑了三只活蹦乱跳的田螺,在摊主面前现吐沙、剪尾,又买了嫩豆腐和一小把紫苏。路过早点铺子时犹豫了下,还是打包了两份油条。
回家路上接到灯光组小哥的微信:“晚姐!今天能吃到萝卜干吗?”
她回了个笑脸表情包:“等你下班来拿,限量三包。”
对方秒回一个磕头动画。
中午阳光正好,她把腌了一夜的萝卜干铺在阳台竹筛上晾晒,一边哼歌一边翻动。手机震了一下,是周燃发来的照片——一碗热腾腾的豆花,撒着花生碎、榨菜丁和葱花,旁边放着一双筷子,筷身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不准说淡”。
她回他一句:“你当我是做化学实验呢?咸淡还能精确到克?”
他秒回语音,声音压低带着点笑:“那你今晚要是不给我留酱爆田螺,我就把你的围裙捐了。”
“捐你个头!”她笑着骂回去,“再威胁我明天给你吃清汤挂面配盐水蛋。”
傍晚六点,公园门口的小摊开始支锅摆桌。林晚穿着宽松卫衣和牛仔裤,马尾扎得松松垮垮,手里拎着保温袋,里面装着刚炸好的藕盒和糖油粑粑。
周燃已经在长椅上等她,黑风衣脱了搭在臂弯,里面是她去年送他的“盒饭侠”连帽衫。见她走近,他站起身接过袋子,顺势牵住她的手。
“电影七点半开场。”他说,“社区影院,老片子,《饮食男女》。”
“哦哟,突然文艺起来了?”她挑眉,“是不是想借剧情暗示我早点嫁你?”
“你想多了。”他扯了扯嘴角,“我是馋你做的饭太久,看个解馋的。”
两人沿着河堤慢慢走。路灯次第亮起,照得水面泛着碎金。几个年轻人路过,其中一个猛地顿住脚步,悄悄举起手机拍了张远景。
林晚脚步微滞。
周燃察觉,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忽然低声说:“看,我们像不像一对老夫妻?买完菜回家,顺便看场免费电影,连牵手都懒得躲。”
她侧头看他,他正冲她笑,虎牙露出来一点,眼神亮得不像话。
她也笑了:“那你这老头还挺帅。”
电影院不大,二十来个座位,坐了七八成。片头音乐响起时,林晚打了个哈欠,脑袋自然地靠在他肩上。他不动,任她靠着,一只手悄悄把她冰凉的手指裹进自己口袋里,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慢慢扣牢。
电影放到一半,她睡着了。梦里听见铲子刮锅底的声音,还有周燃说:“老婆我错了。”
她迷迷糊糊嘟囔:“谁是你老婆……还没过门呢……”
他低头看她,没反驳,只是用拇指在她手心轻轻画了个圈。
散场时人群稀落。走出放映厅,夜风拂面,她清醒了些,仰头望着星空说:“这片子比我炒饭还平淡。”
“可我看得比米其林大餐还满足。”他接得飞快。
她扭头瞪他:“油嘴滑舌。”
“事实。”他耸肩,“你做的饭,才是真正的艺术。”
两人并肩往家走,路过一家花店,橱窗里摆着一盆并蒂莲,灯光下花瓣透粉,叶子交缠。林晚多看了两眼。
周燃问:“想要?”
“谁要花。”她撇嘴,“又不能吃。”
“种阳台上,你做饭的时候能看见。”
“占地方。”她加快两步,“再说,你连绿萝都能养死。”
他追上去,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正对她。路灯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
“你说以后不管谁说什么,都站你这边……”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要是全世界都说我配不上你呢?”
他没笑,也没调侃,只是静静看着她,然后伸手揉了揉她头发,力道很轻,像怕碰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那我就退出全世界。”他说,“不过,你早就是我的全世界了。”
她愣住,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他却已经重新牵起她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催她:“还不走?明天我还要拍戏,你不怕我迟到被导演骂?”
她快步跟上,嘴硬道:“你迟到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你保姆。”
“你是。”他头也不回地说,“我合法认证的私人厨师兼老婆候选人。”
她抬脚踢他小腿,被他灵巧躲开。
楼道灯感应到人声亮起,一层层往上延展。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屋里还是一片漆黑。周燃先进去开灯,她随后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解开扣带,露出底下那只熟悉的蓝白格子饭盒。
她掀开盖子,看了看,自言自语:“明早热一下还能吃。”
周燃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弯腰整理食材的背影,忽然说:“以后别写‘病人’了。”
她回头:“啊?”
“菜单上。”他倚着门框,指尖转着婚戒,“改成‘某只嘴硬的猫’就行。”
她笑了下,没答话,只是把饭盒轻轻推回冰箱方向,然后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