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照进片场,林晚蹲在餐车后头翻检调料盒,指尖蹭过盐罐边缘,留下一道浅白印子。她刚把昨夜腌好的萝卜干装进小布袋,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今天怎么这么早?”她头也不回地问,顺手把布袋塞进保温箱夹层。
周燃靠在车门边,手里拎着两杯豆浆,一根油条横插在外带杯盖间,模样滑稽。“导演说最后一场补拍八点开始,我怕你睡过头。”他把豆浆递过去,“你那闹钟比工地打桩机还响,愣是没把你震醒。”
“谁要你管我睡没睡醒。”她接过杯子,指尖不小心碰着他掌心,两人同时顿了半秒。她低头吹了下热气,假装镇定,“再说了,昨晚谁发誓要陪我看《饮食男女》看到凌晨?嗯?”
周燃轻咳两声,转开头去整理风衣领口,耳尖微红。“那是……为艺术献身。”
林晚笑出声,眼角弯成小月牙。她合上保温箱盖子,抬眼扫他一眼:“你今天怪怪的。”
“哪怪?”
“往常这时候,你不该正掐着时间抢我饭盒,顺便吐槽‘这蛋炒饭咸得能种仙人掌’吗?结果现在站这儿送早餐,还一脸……”她歪头打量他,“像考试前背不会课文的小学生。”
周燃抿了口豆浆,没接话。他目光落在她围裙角上——那里绣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针脚粗糙,是他某次喝多了非嚷着要亲手缝的。当时她说“丑死了”,可第二天还是系上了。
补拍现场设在旧巷口,背景墙刷着褪色广告画。周燃站定位置,导演一声“开始”,他便对着镜头说出最后一句台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些人啊,你以为只是路过一碗饭的工夫,其实早就住进你命里了。”
“卡!”导演拍掌,“过了!收工!”
掌声响起时,林晚站在人群外,笑着鼓掌。她看见周燃摘下耳麦转身,第一眼就朝她这边望来。那一瞬他没笑,也没挑眉耍贫,就那么静静看着她,眼神沉得像要把什么藏进去。
他走过来,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马尾塞回卫衣帽子里。“晚上杀青宴,别迟到。”他说。
“哟,顶流大人亲自下旨?”她推他肩膀一下,“我还以为你要躲到南极去清静呢。”
“躲?”他低笑一声,声音压下来,“我是要往前冲的人,跑什么。”
她怔了下,想回嘴,却发现他眼神认真得不像开玩笑。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嘟囔一句:“油盐不进。”
中午回到住处,周燃反常地没立刻躺下补觉。他坐在床沿,从行李包最里层摸出个深蓝丝绒小盒——婚戒盒。打开,里面空着,戒指他一直戴在手上。他盯着盒子看了很久,又从笔记本撕下一张纸,提笔写:
“我不是突然心动,是早就认定。”
写完念了一遍,觉得太硬,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又拿一张,开头写了“林晚”,停住,删掉重写:
“你知道吗?我以前吃饭从不等人……”
还是不对。他皱眉,干脆把纸折好塞进内袋,自嘲一笑:“比拍哭戏难十倍。”
下午三点,他站在酒店镜子前试西装。黑色修身款,衬得肩线利落。他把丝绒盒和最终留下的那张纸条一起放进左胸内袋,动作轻得像放一枚定时炸弹。
另一边,林晚坐在卧室床上,面前摊开三条连衣裙。一条碎花,一条纯白,一条酒红。她拿起又放下,最后指着碎花那条:“就它了,耐脏。”
手机震动,是灯光组小哥发来的群消息:“晚姐!杀青宴坐我旁边呗?求求了!我要当面感谢你的萝卜干续命之恩!”
她回了个“看缘分”,关掉手机,忽然想起早上周燃那个眼神。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摸了摸脸颊,低声嘀咕:“该不会……真要干嘛吧?”
傍晚六点,城市华灯初上。林晚拉好裙摆,对着镜子转一圈,确认没走光。她拎起保温袋——里面装着新炸的藕盒和一小盒焖饭,是给他留的夜宵。
同一时刻,周燃系好袖扣,最后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备忘录里躺着二十多条删改过的句子,最新一条写着:“如果我说,我想用一辈子吃你做的饭,算不算表白?”
他笑了笑,锁屏,起身出门。
钥匙转动,门开。林晚站在玄关,穿着碎花裙,头发松松挽起,脸上薄妆,唇色是暖橘。
周燃呼吸微滞。
“看什么?”她瞪他,“再这样我就穿回卫衣了。”
“别。”他上前一步,接过她手里的保温袋,声音低了些,“今晚……我想好好吃饭。”
她仰头看他,路灯映在他眼里,像撒了一把星子。
“那你可得抢快点。”她扬眉,“听说陈导要讲三年前追许棠失败的黑历史,谁拦得住?”
他低笑,没答,只是轻轻牵起她的手。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影子在走廊灯光下慢慢靠拢。林晚忽然问:“杀青之后,你真打算陪我去装修餐车?”
“不止。”他说,“我还想让你的新店招牌,挂在我家楼下。”
她脚步顿了顿,没说话,但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电梯门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