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一章.见利忘义
中午的老上海咖啡馆里，人比昨天多了不少。老板认出他们，端来两杯美式：“小伙子，昨天你要的唐先生的消息，我想起来了，他上周跟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来过，那男人点了杯卡布奇诺，说‘厉经理让我跟你谈’。”
“戴金丝眼镜？”张朋立刻掏出顾荣轩的照片，“是他吗？”
“对对对，就是他！”老板点点头，“那男人话很少，一直在看手机，唐先生好像很怕他，手都在抖。”他顿了顿，“昨天下午三点多，那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也来过，问我唐先生去哪了，我没说，他就瞪了我一眼，怪吓人的。”
欧阳俊杰靠在吧台边，长卷发搭在吧台上，指尖划过昨天唐玉泽坐过的椅子：“顾荣轩找唐玉泽，是替厉德元谈买账本的事。成文彬找唐玉泽，是替侯兴为抢账本。两拨人都盯着唐玉泽，他现在就是块烫手山芋。”他突然想起什么，“老板，昨天成文彬走的时候，有没有拿什么东西？比如一个黑色的盒子？”
“有！”老板一拍大腿，“一个长方形的黑盒子，看着挺沉的，他揣在怀里，走的时候还撞到了门。”
“是账本！”张朋猛地站起来，“赵建军的账本肯定在里面！”
“别急，”欧阳俊杰慢悠悠地喝着美式，“成文彬拿到账本，肯定不会自己藏着。他妹妹要治病，急需钱，厉德元和侯兴为都在找他，他现在最可能去的地方，是找能保他命的人。”他掏出手机，给萧兴祥发微信，“去查梅绣文的住址，成文彬拿到钱，肯定会去找程芳华，而梅绣文是程芳华的人。”
刚走出咖啡馆，程玲的电话就打来了：“俊杰！顾荣轩昨天下午四点在老码头跟厉德元见过面，监控拍到厉德元给了他一个信封，里面好像是现金。还有，蒋宜民的账户今天又有一笔转账，转到了天津的一个账户上，户主是邵艳红——侯庆祥的未婚妻！”
“邵艳红？”欧阳俊杰挑眉，“她不是在天津跟姜小瑜打官司吗？怎么会跟蒋宜民的账户有关系？”
“邵艳红的宏昌装饰材料公司，跟凯达有过合作，”程玲说，“五年前，凯达帮她洗过一笔钱，是侯兴为牵的线。”
“原来如此，”欧阳俊杰笑了，长卷发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这盘棋比我想的还乱。侯兴为贪腐，姜小瑜走私，厉德元夺权，邵艳红要钱，所有人都盯着那五千万和账本，就像一群苍蝇盯着蜜。”他顿了顿，“阿加莎说‘当所有人都有嫌疑时，最不像凶手的人往往就是真凶’，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着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江小琴骑着电动车，载着欧阳俊杰往梅绣文的住址赶。上海的老弄堂里，自行车铃声和叫卖声混在一起，一个大妈正对着煤炉炒青菜，香味飘得很远。欧阳俊杰靠在江小琴身后，长卷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江警官，你说厉德元要是拿到账本，会不会杀顾荣轩灭口？”
“肯定会，”江小琴说，“顾荣轩知道太多厉德元的事，留着他就是个隐患。”她突然刹车，“到了，梅绣文住三楼。”
三楼的窗户开着，挂着一件蓝色的工装，袖口有个明显的三角形破口——是成文彬的！欧阳俊杰朝张朋使了个眼色，张朋立刻绕到楼后，萧兴祥和闫尚斌守在门口。欧阳俊杰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啊？”
“我们是程芳华女士的朋友，”欧阳俊杰用上海话回答，“她让我们来拿点东西。”
门开了，梅绣文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警惕：“程经理没说有人来拿东西啊。”
欧阳俊杰不等她反应，一把推开她走了进去。客厅里，成文彬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盒子，看见他们进来，立刻站起来想跑。张朋从楼后绕进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别跑了，你跑不掉的。”
成文彬挣扎着：“我没杀人！赵建军不是我杀的！”
“我们知道不是你杀的，”欧阳俊杰靠在门框上，长卷发垂下来，“是周明远的人杀的，对吗？你昨天在老码头看见他们了。”
成文彬的脸色瞬间白了：“我……我看见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跟赵建军在船上吵架，然后赵建军就掉进江里了。我不敢说，周明远的人威胁我，说要是敢说出去，就杀了我妹妹。”他把黑色盒子举起来，“这是赵建军的账本，他临死前扔给我的，让我交给警方。”
欧阳俊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的账本和几张报关单复印件。他翻了几页，抬头对江小琴说：“这些证据足够定凯达和侯兴为的罪了。”他顿了顿，看向成文彬，“你妹妹的病，我们会帮你想办法，不用再怕他们。”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警笛声。江小琴掏出手机：“是杨宏才警官，他说厉德元和顾荣轩在老码头打架，被群众举报了。”
“打架？”欧阳俊杰笑了，“肯定是顾荣轩想黑吃黑，厉德元恼羞成怒。”他把账本交给江小琴，“你们先把成文彬带回警局，我和张朋去老码头看看。”
老码头的江风很大，欧阳俊杰和张朋赶到时，厉德元和顾荣轩正被警察按在地上。厉德元的眼镜碎了，脸上全是血，顾荣轩的西装被撕得不成样子，怀里还抱着一个信封。“把信封拿过来！”欧阳俊杰大喊。
警察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现金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老码头仓库，晚上八点交账本”。欧阳俊杰看着纸条，长卷发被风吹得晃了晃：“周明远的人果然在找账本，他们想跟厉德元交易。”他掏出烟，点燃一根，“晚上八点，我们来个瓮中捉鳖。”
张朋靠在栏杆上，看着江面上的货轮：“俊杰，你说姜小瑜会不会也来？”
“肯定会，”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烟雾在江风中散开，“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肯定想拿到账本，要挟侯兴为帮她脱罪。”他顿了顿，“尼采说‘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这些人为了钱和权，早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夕阳渐渐沉下去，老码头的灯光亮了起来。欧阳俊杰知道，晚上的交易肯定不会平静，周明远的亡命徒，厉德元的手下，还有藏在暗处的姜小瑜的人，都会来。但他一点也不慌，长卷发在晚风中轻轻晃动，脸上露出了一抹慵懒的笑——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手，等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张朋掏出手机，给武汉的程玲打了个电话：“程玲，帮我订两张明天回武汉的高铁票，顺便给李记老板打个电话，留两碗热干牛肉粉，加三倍牛腩。”他挂了电话，对欧阳俊杰说，“等破了案，我们赶紧回武汉，我实在受不了上海的生煎了，还是李记的热干面好吃。”
“急什么，”欧阳俊杰慢悠悠地收起烟盒，“案子还没结束呢。邵艳红的账户，凯达的境外关系，还有侯兴为的旧部，这些都没查清。”他指了指远处的货轮，“那艘货轮明天就要靠岸了，周明远的军火还在上面，这才是最大的鱼。”
江风吹过，带着江水的腥味。欧阳俊杰靠在栏杆上，长卷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知道，晚上的老码头，将会是一场硬仗，但他有足够的耐心和智慧，等着真相浮出水面——就像他每次破案一样，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胸有成竹。
上海寿宁路的夜市正飘着小龙虾的蒜香，塑料桌椅在路灯下摆得满满当当。欧阳俊杰把长卷发别到耳后，指尖夹着刚点燃的黄鹤楼软珍，烟雾在晚风里绕着虾壳上的红油打转。“个斑马，这小龙虾看着红亮，肉却柴得像晒过的豆腐干，哪有武汉油焖大虾实在——连虾黄都渗着卤汁，嗦一口能鲜到骨子里。”
张朋正徒手掰着小龙虾，夹克衫袖口沾了点蒜汁，他抹了把嘴：“俊杰，别挑嘴了。江小琴刚发消息，厉德元被带回警局后就装哑巴，问啥都不吭声。倒是顾荣轩松了口，说厉德元让他找一个叫‘老鬼’的人，说是侯兴为在武汉海关的老部下。”他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顾荣轩的供词拍得歪歪扭扭，“还有，程玲查了邵艳红的宏昌公司，五年前跟凯达的第一笔交易，签字人是唐玉泽。”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烟蒂在夜色里亮了一下，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阿加莎说‘每个看似无关的名字，都是解开谜局的钥匙’……唐玉泽是侯兴为的下属，邵艳红是侯家的准儿媳，凯达是姜小瑜的钱袋子，这几个人缠在一起，比夜市的电线还乱。”他用脚尖踢了踢桌腿，“你看斜对面那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有老茧，是常年握枪的痕迹——跟老码头的脚印主人一样，是周明远的人。”
张朋赶紧低头，用小龙虾壳挡住脸：“他在看我们？”
“不是看我们，是看我们桌上的手机，”欧阳俊杰慢悠悠地弹了弹烟灰，“程玲刚发的顾荣轩照片，你没锁屏。”他突然提高声音，用武汉话喊，“老板，再加份凉面！多放醋和芝麻酱，像武汉那样拌！”喊完朝连帽衫方向瞥了眼，对方果然慌忙低下头，假装剥虾。
夜市老板是个操着上海话的中年男人，端着凉面过来时抱怨：“小伙子，武汉的拌法太油啦，我们上海人吃不惯的。”他往连帽衫那边努努嘴，“那个人刚问你们是不是武汉来的，我说看你们吃虾的架势就知道——上海人哪有徒手掰虾的，都用工具。”
“他还问啥了？”张朋抓起凉面就往嘴里塞，芝麻酱的香味混着醋味，让他想起了武汉的热干面。
“问你们是不是‘睿智事务所’的，”老板擦了擦手，“我没敢说，看他那样子就不像好人——刚才点烟都用的一次性打火机，却揣着盒中华，明显是装的。”
欧阳俊杰笑了，长卷发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多谢老板。”他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第二根烟，故意把打火机在桌上转了圈——那是个银色的ZIPPO，侧面刻着武汉长江大桥的图案，“你看他现在的动作，夹烟的手指在抖，说明他认识这个打火机——上次在上海仓库外，他跟周明远的司机一起见过我用。”
连帽衫突然站起来要走，张朋刚想追，就被欧阳俊杰拉住：“别急……他要去报信，我们跟着就行。尼采说‘追逐影子的人，自己也会变成影子’，我们等着他带我们找厉德元的‘老鬼’。”他把烟蒂摁在装满虾壳的盘子里，“老板，账记在‘睿智事务所’名下，地址在武昌紫阳路，跟张朋熟得很。”
跟在连帽衫身后穿过几条窄巷，上海的老弄堂里飘着家家户户的饭菜香，一个老奶奶正对着煤炉熬粥，砂锅咕嘟咕嘟地响。欧阳俊杰靠在墙角，长卷发被弄堂的风吹得贴在脸上：“你听他打电话，说‘那两个武汉佬在盯我’，语气慌得很，肯定没见过这种反跟踪的架势。”
张朋掏出手机给雷刚发微信，让他带着萧兴祥、闫尚斌在前面路口接应：“俊杰，你说‘老鬼’会不会就是侯兴为在武汉海关的下属？程玲说侯兴为五年前在武汉海关时，有个叫‘老鬼’的下属帮他做过假报关单。”
“不是下属，是搭档，”欧阳俊杰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却没点燃，“程玲发的资料里有，‘老鬼’本名叫刘建国，现在开了家货运公司，就在上海虹口区，专门接凯达的‘建材’运输单——说白了，就是帮凯达运军火的。”他顿了顿，指尖在烟盒上敲了敲，“……你看连帽衫进了前面那家货运公司，灯突然灭了，肯定是在换衣服准备跑。”
刚绕到货运公司后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欧阳俊杰朝张朋使了个眼色，张朋立刻守住后门，雷刚带着人从前门冲了进去。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在闪，欧阳俊杰凭借特种兵的夜视能力，一把抓住一个正要翻窗的人影——正是连帽衫，手里还攥着一个黑色的U盘。
“U盘里是什么？”欧阳俊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长卷发垂下来扫过对方的脸。
“是……是凯达的货运单，”连帽衫吓得浑身发抖，“刘建国让我交给厉德元，说里面有明天货轮的卸货时间。”
“刘建国在哪？”张朋一把夺过U盘，“他是不是‘老鬼’？”
“是……他刚走，说去老码头见厉德元，”连帽衫喘着气，“他还说，要是我被抓了，就说跟凯达没关系，不然……不然周明远会杀了我全家。”
欧阳俊杰松开手，让雷刚把连帽衫带走，自己则和张朋驱车赶往老码头。车上，张朋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凯达的货运单，上面写着“明天早上六点，武汉港三号泊位卸货，联系人：厉德元”。
“六点卸货？江小琴说货轮明天早上五点到武汉港，这时间卡得真准，”张朋皱着眉头，“俊杰，我们要不要现在通知汪洋，让他带特警去武汉港布控？”
“不，”欧阳俊杰点燃烟，烟雾在车内散开，“刘建国和厉德元肯定会提前碰面，商量怎么卸货，怎么转移军火。我们现在去老码头，先抓他们的现行，拿到证据再说。”他指了指窗外的外滩夜景，“阿加莎说‘最危险的敌人，是那些在你眼皮底下伪装成路人的人’，刘建国在武汉海关待过，肯定认识汪洋，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老码头的江风比白天更冷，欧阳俊杰把长卷发裹在衣领里，指尖的烟在夜色里亮了一下。江面上停着一艘货轮，正是凯达的“远航号”，船头挂着红色的灯笼，在夜色里像个诡异的眼睛。“你看货轮旁边的小船，上面有两个人，一个是刘建国，另一个是厉德元——厉德元怎么从警局跑出来的？”
张朋掏出望远镜看了看：“不好，是江小琴的同事杨宏才放他出来的！杨宏才肯定是侯兴为的人，程玲说杨宏才五年前收过侯兴为的贿赂。”
“难怪厉德元在警局装哑巴，原来是在等杨宏才救他，”欧阳俊杰笑了，长卷发在江风中猎猎作响，“真是一群没脑子的家伙，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他掏出手机给江小琴打电话，“江警官，杨宏才把厉德元放了，现在他们在老码头的小船上，跟刘建国见面，U盘里的货运单我们拿到了，是明天早上六点卸货。”
江小琴的声音很愤怒：“这个杨宏才！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我现在就带人手过去，你们千万别轻举妄动，厉德元和刘建国都有枪。”
挂了电话，欧阳俊杰靠在码头的栏杆上，吸了口烟：“张朋，你带雷刚他们守住码头入口，别让任何人进来。我去船上盯着他们，要是他们提前卸货，就想办法拖延时间。”
“不行，太危险了！”张朋抓住他的胳膊，“厉德元本来就想杀你灭口，你现在送上门去，不是找死吗？”
“放心，我有分寸，”欧阳俊杰拍了拍他的手，长卷发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是退伍特种兵，论打斗，他们两个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再说，阿加莎说‘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他们现在一门心思在货轮上，不会注意到我。”他把烟蒂摁灭在栏杆上，“你记住，要是我十分钟没给你发消息，就带人手冲过来。”
趁着夜色，欧阳俊杰悄无声息地爬上小船，躲在船舱底部。里面传来刘建国的声音：“厉经理，明天货轮一卸货，我们就用货车拉到郊区的仓库，周总已经安排好人接应了。”
“侯科长那边怎么样了？”厉德元的声音很沙哑，“他要是被判刑了，我们的钱就全打水漂了。”
“放心，侯科长说了，只要我们把这批军火安全运出去，他就有办法翻案，”刘建国笑了，“再说，邵艳红那边也答应了，只要我们帮她拿到侯家的财产，她就帮我们打通天津的关系，让我们把军火卖到北方去。”
“邵艳红？她不是在跟姜小瑜打官司吗？怎么会帮我们？”厉德元很惊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