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四三章.不在话下
事务所的红色砖楼里,程玲正坐在一楼大厅的电脑前,屏幕上是程芳华的转账记录。见他们进来,她立刻站起来:“俊杰哥,张朋哥,你们看这转账时间 —— 正好是赵磊失踪的那天!而且收款方的账户,上个月还跟陈铭的香港账户有过一笔五万的跨境转账!” 她指着屏幕上的交易记录,“还有,雷刚刚才发的仓库货车照片,车斗里有块混凝土残渣,送去检测了,成分跟去年上海地铁工程用的不合格混凝土一模一样!”
王芳从会计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报表,眼镜滑到了鼻尖:“我查了经纬公司的财务底册,去年上海地铁工程的混凝土款,有五十万没走公账,是程芳华用私人账户付的 —— 供应商就是那个没注册的小作坊,跟刘秀艳签的单子是同一家!”
欧阳俊杰靠在二楼会议室的沙发上,长卷发散在沙发靠背上,掏出 ZIPPO 点燃第二根烟。烟雾在阳光里飘向白板,上面贴着昌达建材、陈铭、赵磊的线索图:“…… 这么说,刘秀艳签的假建材单,程芳华转的‘货款’,还有那辆报废货车,都跟上海地铁的不合格混凝土有关?” 他指尖点了点白板上的 “赵磊” 照片,“赵磊是监理,肯定发现了混凝土不合格,要么被收买,要么…… 被灭口。”
张朋坐在旁边,翻着雷刚发的仓库视频,画面里有个穿蓝色工装的人影闪过:“雷刚说,那仓库每天早上八点有个老头来送水,好像是附近的住户。牛祥已经去问了,说那老头见过赵磊,去年秋天还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仓库门口吵架,吵的时候提到了‘陈老板’。”
“陈老板?” 欧阳俊杰坐直身体,长睫毛颤了颤,“陈铭?还是昌达建材的‘陈’字涂鸦?” 他突然笑了,长卷发随着动作晃了晃,“阿加莎说‘所有巧合的叠加,都是人为的必然’,我们现在就像在拼拼图,昌达是一块,陈铭是一块,赵磊是一块,就差最后一块 —— 程芳华和刘秀艳的关联。”
正说着,张茜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银行职员特有的清脆:“俊杰,我刚核完宏昌公司的旧流水,发现三年前陈铭的香港账户,给邵艳红的宏昌公司转过一百万,备注是‘投资款’!而且这笔钱到账第二天,邵艳红就给侯庆祥转了五十万,正好是他买房的首付!”
欧阳俊杰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紫阳湖的波光上:“…… 这么说,陈铭不仅跟侯兴为有关,还跟邵艳红有牵扯?” 他顿了顿,“你忙完了吗?晚上去户部巷吃炒豆丝?上次你说那家的豆丝加了腊肉,味道不错。”
张茜笑着应了声,挂了电话。欧阳俊杰把手机揣回兜里,弹了弹烟灰:“张朋,下午我们去白沙洲仓库 —— 雷刚蹲了一上午,说不定能等到送水的老头。另外,让程玲查程芳华的通话记录,看看她失踪前跟谁联系最频繁。”
上海的午后,经纬混凝土公司的办公室里,程芳华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屏幕上是去年上海地铁工程的混凝土检测报告,右下角有个模糊的 “赵” 字签名。突然,她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 “未知号码”。接起后,电话那头传来个沙哑的声音:“程主管,赵磊的事,你还想瞒多久?陈老板说了,再不把那五十万还回来,就把你签假单的事捅出去。”
程芳华的手开始发抖,咖啡杯被碰倒,褐色的液体在报告上晕开:“我…… 我没钱,那五十万早就给我妈治病了!你们别逼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了下来:“没钱?姜总不是刚给你批了二十万‘差旅费’吗?明天之前,把钱转到陈老板的账户,不然…… 你知道后果。”
挂了电话,程芳华瘫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上海的高楼大厦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她打开抽屉,里面有张赵磊的照片,照片上的赵磊笑着比耶,背景是武汉的长江大桥 —— 那是去年赵磊回武汉时拍的,也是她最后一次见赵磊。
武汉的傍晚,白沙洲建材市场的老仓库外,雷刚正躲在货车后面,看着送水的老头把水桶放在仓库门口。老头刚要走,突然被两个穿黑色夹克的人拦住,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张照片,正是赵磊的。雷刚立刻掏出手机给欧阳俊杰发消息,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俊杰哥,有人找送水老头问赵磊的事,好像是侯兴为的人!”
欧阳俊杰和张朋刚赶到仓库附近,看到消息后,欧阳俊杰把长卷发别到耳后,指尖夹着烟,眼神变得锐利:“…… 侯兴为的人?看来他们也在找赵磊。” 他朝张朋使了个眼色,“你从左边绕过去,我从右边,别惊动他们 —— 尼采说‘当猎人变成猎物,陷阱就会自己暴露’,我们等着看他们要干什么。”
张朋点点头,猫着腰从左边的巷子绕过去。欧阳俊杰则贴着墙根,慢慢靠近仓库门口。穿黑色夹克的人正逼着老头说话,老头吓得浑身发抖:“我…… 我就见过他一次,去年秋天,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吵架,说什么‘混凝土不合格,你别想瞒过去’!”
其中一个黑衣人刚要动手,欧阳俊杰突然从旁边冲出来,一脚踢飞他手里的照片。另一个黑衣人想掏口袋,张朋已经绕到他身后,一把按住他的胳膊。黑衣人挣扎着喊:“你们是谁?敢管侯科长的事!”
欧阳俊杰慢悠悠地掏出烟,点燃后吸了一口,长卷发在夕阳里泛着金色的光:“睿智律师事务所,欧阳俊杰。” 他吐了个烟圈,“侯兴为的事,我们管定了 —— 阿加莎说‘试图掩盖罪行的人,总会在慌乱中露出马脚’,你们来找送水老头,不就是怕赵磊还活着吗?”
这时,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牛祥带着两个警察跑了过来,把黑衣人铐了起来。牛祥的娃娃脸笑成了一团:“俊杰,你这速度够快的!我们刚收到雷刚的消息,就赶过来了。” 他指了指黑衣人,“这两个是侯兴为在武汉的旧部,去年帮侯兴为运过假报关单。”
送水老头缓过神来,拉着欧阳俊杰的胳膊:“小伙子,我还知道,去年冬天,有辆上海牌照的货车来仓库拉过东西,车斗里盖着帆布,好像是些箱子,上面印着‘建材’,但我听见里面有响声,不像建材。”
欧阳俊杰心里一动,追问:“车号你还记得吗?”
老头皱着眉想了想:“尾号好像是‘68’,跟今天你们说的那辆报废货车一样!”
夕阳落下时,欧阳俊杰和张朋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警察把黑衣人押走。雷刚拿着检测报告跑过来:“俊杰哥,混凝土残渣的检测结果出来了,跟去年上海地铁工程的不合格混凝土成分完全一致!而且车斗里还发现了根头发,送去做 DNA 了,说不定是赵磊的!”
张朋掏出手机,给程玲发消息:“让她查程芳华的‘差旅费’有没有转到陈铭的账户。” 他看向欧阳俊杰,“现在线索越来越多了,你说赵磊会不会还活着?”
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长卷发被晚风吹得贴在脸颊:“…… 有可能。森村诚一说‘希望是隐藏在绝望背后的光’,那根头发说不定就是希望。” 他顿了顿,“晚上去户部巷吃炒豆丝,张茜应该快下班了 —— 顺便跟她说说陈铭的事,说不定银行那边还有新发现。”
户部巷的夜市已经热闹起来,炒豆丝的铁锅冒着热气,腊肉的香味裹着葱花飘了过来。张茜穿着银行的制服裙,站在摊位前,看见他们就笑着挥手:“俊杰,张朋哥,我刚问了柜台的同事,陈铭的香港账户上个月还有笔流水,收款方是‘高荣公司’—— 就是跟姜小瑜远景监理公司合作的那家!”
武汉的清晨裹着点江风的湿意,紫阳路街角的糊汤粉摊前已经排起了短队。煤气灶上的大铁锅里,鲜鱼糊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胡椒的辛香混着葱花味飘得老远。欧阳俊杰靠在摊边的水泥台上,长卷发被风扫得贴在脖颈,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黄鹤楼,目光盯着老板用竹捞子在沸水里烫粉:“个斑马,这糊汤粉的胡椒才够劲 —— 上海的阳春面淡得像白开水,哪有这口鲜?”
老板是个穿蓝布围裙的中年汉子,闻言笑着用长竹筷夹起一挂刚炸好的油条,“啪” 地放在油纸上:“俊杰你是懂行的!这鱼糊得用小鲫鱼熬三个钟头,胡椒要放足,不然压不住鱼腥味。” 他把烫好的粉装进蜡纸碗,舀了一大勺鱼糊浇上去,撒上葱花和虾米,“你女朋友张茜昨天还来买,说你就好这口,让我多留了两副油条。”
张朋站在旁边,夹克衫口袋里揣着手机,正低头看程玲刚发的消息,闻言抬头接过粉碗:“俊杰,程玲说高荣公司的法人查到了,叫‘周伟明’,但身份证是假的 —— 江小琴在上海查了,这名字跟陈铭十年前在武汉海关用的化名一模一样!” 他用油条蘸了点糊汤,咬了一大口,“还有,赵磊的头发 DNA 结果出来了,跟车斗里的一致,但没找到匹配的失踪人口家属,牛祥正查赵磊的老家呢。”
欧阳俊杰终于掏出银色 ZIPPO,“啪” 地打着,火苗映着他的长睫毛。他把烟凑上去点燃,烟雾在糊汤粉的香气里绕了圈:“…… 周伟明是陈铭的化名?阿加莎说‘伪装的名字,是罪恶的遮羞布’,高荣是姜小瑜的合作方,陈铭又是侯兴为的老部下,这三方缠在一起,倒像碗煮糊了的粉……” 他顿了顿,用指尖敲了敲蜡纸碗沿,“老板,再来根油条!要刚炸的,脆得能掉渣的那种。”
老板应着声,用长竹筷从油锅里夹起一根金黄的油条,油滴顺着筷子尖往下淌:“俊杰你这口味跟我儿子一样,总说凉油条泡粉没味。” 他往欧阳俊杰身后努努嘴,“刚有个穿黑夹克的问你是不是‘睿智事务所’的,我没敢搭话 —— 看他那样子,手指关节有老茧,倒像个练家子。”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眼角余光瞥到巷口一个黑影一闪而过,长卷发遮住了他眼底的光:“谢了老板。” 他把烟蒂摁在旁边的铁皮烟灰桶里,“张朋,我们走 —— 那是侯兴为的人,上次在白沙洲见过,手指上有同款的刀疤。” 他拽了拽张朋的胳膊,“先回事务所,程玲说夏秀慧那边有动静了。”
事务所的红色砖楼里,程玲正趴在一楼大厅的桌子上,对着一叠高荣公司的资料皱眉。见他们进来,她立刻举起一张纸:“俊杰哥,张朋哥!你们看,高荣公司去年跟远景监理签的监理合同,签字人是夏秀慧,但合同里的监理费比市场价高了三成!而且这笔钱没进高荣公账,直接转到了周伟明的私人账户 —— 也就是陈铭!”
王芳端着两杯茶过来,眼镜滑到了鼻尖:“我还查了夏秀慧的银行流水,她每个月都有一笔五千块的‘补贴’,付款方是个空壳公司,背后实际控制人就是陈铭!” 她把茶杯放在欧阳俊杰面前,“雷刚刚发消息,上海江小琴说夏秀慧昨天在静安寺的咖啡馆见了个人,穿的衣服跟侯兴为的秘书一模一样。”
欧阳俊杰靠在二楼阳台的栏杆上,长卷发散在肩头,又点燃一根黄鹤楼。阳光洒在他的 ZIPPO 打火机上,刻着的长江大桥图案泛着光:“…… 夏秀慧是远景的财务主管,程芳华是经纬的财务主管,两人都跟陈铭有关…… 森村诚一说‘财务是公司的血管,血管里流的是人的欲望’,她们拿的‘补贴’,怕是替陈铭掩盖不合格混凝土的封口费。”
张朋站在他旁边,望着楼下紫阳湖公园的柳树:“牛祥刚打电话,说赵磊的老家在武汉黄陂,他母亲叫林梅,因为赵磊父亲早年犯事,一直用化名生活 —— 赵磊每月转的两千块,就是给母亲的生活费!而且林梅说,赵磊失踪前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查到了大问题,要是我没回来,就找个姓欧阳的侦探’。”
“找我?” 欧阳俊杰挑了挑眉,长卷发随着动作晃了晃,“…… 赵磊怎么知道我?阿加莎说‘偶然的托付,往往藏着必然的信任’,他要么是听人提过,要么…… 早就预料到自己会出事。” 他掏出手机给江小琴发消息,“让江小琴盯着夏秀慧,她既然见了侯兴为的秘书,肯定要转移证据。”
上海的午后,静安寺旁的咖啡馆里,夏秀慧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拿铁。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像是在删什么东西。突然,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女人走了进来,正是侯兴为的秘书。两人没说话,只是互相递了个文件袋,秘书接过袋子后,立刻起身离开。
江小琴坐在不远处的角落,假装看报纸,眼角却盯着她们的动作。等秘书走后,她慢慢起身,走到夏秀慧桌前:“夏主管,方便聊聊吗?高荣公司的监理费,还有陈铭的‘补贴’,你应该能解释清楚吧?”
夏秀慧的脸瞬间白了,手忙脚乱地想把文件袋塞进包里:“我……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刚要起身,就被江小琴按住肩膀,“这些文件,是远景监理去年上海地铁工程的检测报告吧?我记得程芳华那里也有一份,只是被她烧了一半。”
夏秀慧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是陈铭逼我的!他说要是我不签假合同,就把我儿子在国外留学的事捅出去 —— 我也是没办法!” 她掏出手机,调出聊天记录,“你们看,他还威胁我,说赵磊就是因为不配合,才被他派人‘处理’了!”
武汉的傍晚,事务所里灯火通明。欧阳俊杰靠在会议室的沙发上,长卷发搭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江小琴发来的夏秀慧供词照片。张朋坐在旁边,手里攥着赵磊母亲林梅的联系方式:“这么说,赵磊是被陈铭杀的?那车斗里的头发就是赵磊的,货车是用来运尸体的?”
“不一定……” 欧阳俊杰慢悠悠吐了口烟,烟雾在灯光里飘向白板,“夏秀慧只说赵磊被‘处理’,没说死了。森村诚一说‘没有尸体,就没有真正的死亡’,赵磊说不定还活着,被陈铭藏起来了。” 他指尖点了点白板上的 “高荣公司”,“而且陈铭敢用假身份当法人,肯定还有后手 —— 高荣公司的资金流向还没查完,说不定藏着更大的秘密。”
这时,汪洋和牛祥推门进来,汪洋的娃娃脸带着点笑意:“俊杰,牛祥查到了!林梅说赵磊有个笔记本,里面记着上海地铁工程的混凝土问题,还有陈铭的境外账户 —— 赵磊失踪前,把笔记本藏在了黄陂老家的衣柜里!”
牛祥插着腰,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我还查到,陈铭的香港账户最近有笔大额转账,收款方是‘飞驰公司’—— 就是跟经纬混凝土合作的那家!这公司表面做建材,实际在帮陈铭洗钱!”
欧阳俊杰坐直身体,长睫毛颤了颤:“…… 飞驰公司?刘秀艳签的假建材单,就是跟飞驰合作的吧?” 他又点燃一根烟,“ ‘所有看似独立的事件,其实都是一张网的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这张网的中心 —— 陈铭藏在哪,赵磊是不是还活着。”
张茜下班来事务所送东西,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李记的苕面窝:“俊杰,我刚在银行查了飞驰公司的流水,他们上个月给一个武汉的小作坊转了二十万,就是之前给经纬供不合格混凝土的那家!而且作坊老板说,陈铭上周还来武汉过,住在紫阳湖旁边的酒店!”
欧阳俊杰接过苕面窝,咬了一口,外脆里糯的口感在嘴里散开:“…… 住在紫阳湖旁边?” 他朝窗外看了眼,夜色里的紫阳湖泛着微光,“真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张朋,我们现在去酒店看看?说不定还能碰到‘老朋友’。”
张朋抓起夹克衫,笑着点头:“走!正好牛祥也去,他说要见识下你这‘懒侦探’怎么抓人的。”
欧阳俊杰慢悠悠地站起身,长卷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掏出烟盒,给张朋和自己各递了一根,用 ZIPPO 点燃:“别急…… 尼采说‘慢慢来的人,走得最稳’,我们先吃了苕面窝,再去也不迟 —— 李记的苕面窝,凉了就没味了。”
夜色渐深,事务所的阳台上,烟雾在晚风里散开。欧阳俊杰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手里的烟蒂在夜色里亮了一下。他知道,线索像糊汤粉里的虾米,慢慢浮出水面,而真相,就藏在这些生活的细节里 —— 只要耐心等待,总能舀到那碗最鲜的 “汤”。
武汉的晨光刚把紫阳路的梧桐叶染成浅金色,李记早点摊的煤气灶就腾起了白雾。老李戴着塑料手套,正用竹捞子在沸水锅里烫面,面条裹着热气在捞子里打转,他手腕一扬,把面倒进蜡纸碗,舀了两大勺卤牛腩浇上去,褐色的卤汁顺着面条往下淌:“俊杰,你的热干牛肉面!加了双倍牛腩,跟你上次说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