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四八章.本性难移
欧阳俊杰给她倒了杯碧潭飘雪,茶叶在水里舒展:“刘小姐,你从上海来,坐的高铁还是飞机?”
“高铁,昨天下午到的,” 刘秀艳端起茶杯,“武汉的茶真清口,比上海的龙井多了点甜味。” 她掰了个青团递过来,“这是上海的,豆沙馅,你们尝尝 —— 跟武汉的欢喜坨不一样,没那么油。”
张朋接过青团咬了口,皱了皱眉:“还是欢喜坨好吃,糯叽叽的还带芝麻香。”
欧阳俊杰指尖捏着青团,没吃,目光落在刘秀艳的风衣袖口上 —— 那里有块淡褐色的污渍,像是机油:“刘小姐在经纬是总经理助理,平时要去工地吗?”
“偶尔去,” 刘秀艳下意识地扯了扯袖口,“前几天去浦东的工地,不小心蹭到了混凝土搅拌机的机油……”
“混凝土搅拌机的机油是深褐色,而且有股柴油味,” 欧阳俊杰慢悠悠地弹了弹烟灰,“你袖口的污渍是浅褐色,还带着点桐油味 —— 是五金店常用的那种,用来保养工具的。” 他顿了顿,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 毛英发最近是不是总往武汉跑?你说他跟成文彬闹矛盾,会不会是在武汉找‘老陈’帮忙,想抢程芳华手里的财务权?”
刘秀艳的手顿了一下,茶杯在桌上磕出轻响:“你…… 你怎么知道?毛英发上周确实来武汉了,说是找朋友,我也是偶然在他的行车记录仪里看到,他去了汉正街的五金店。”
“森村诚一说‘谎言就像劣质的油漆,总会有剥落的地方’,” 欧阳俊杰把青团放在桌上,没动,“姜小瑜让你来武汉,恐怕不只是说内讧的事吧?是不是凯达最近有新动作,比如要把经纬的资金转到武汉来?”
刘秀艳沉默了几秒,从帆布包里掏出个 U 盘:“姜总说,凯达的周明远最近跟夏秀慧(远景监理的财务主管)走得近,想把经纬的一笔工程款转到‘诚信五金’的账户,说是‘买设备’,其实…… 其实是想转移资产,怕侯科长的案子牵连到经纬。”
这时,程玲的手机响了,是江小琴从上海打来的:“程玲,顾荣轩翻供了!他说厉德元之前让他给‘老陈’送过一份‘仓库清单’,里面记的不是五金,是军火的零件编号…… 还有,夏秀慧昨天从远景监理的账户转了五十万到武汉,收款方就是‘诚信五金’!”
程玲把手机开了免提,声音飘在满是咖啡和茶香的空气里。欧阳俊杰靠在椅背上,指尖的烟快燃到尽头,他慢悠悠地摁在烟灰缸里:“看来‘老陈’的五金店,就是个装零件的壳子…… 就像豆皮的外层,看着是面粉和鸡蛋,其实里面藏着糯米和干子。”
中午,几个人去隔壁的豆皮摊吃午饭。老板戴着塑料手套,把面浆在大铁锅里摊开,金黄的蛋液淋上去,滋滋响着裹住面浆,再翻面铺上糯米,撒上五香干子丁和肉末,最后用铁铲划成方块,装进蜡纸碗里。
“老板,多加点油!” 张朋喊道,“武汉的豆皮就是要油香才够味!”
刘秀艳捧着豆皮碗,小口吃着:“比上海的粢饭团好吃,糯米更软,还有干子的香味。”
欧阳俊杰用筷子挑着豆皮,突然指了指街对面 ——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正盯着他们,袖口沾着机油,跟 “老陈” 五金店的店员打扮一样。“张朋,看到那个人没?” 他咬了口豆皮,“他从我们事务所出来就跟着,现在又跟到这里 ——‘老陈’应该知道刘小姐来找我们了。”
张朋刚想站起来,被欧阳俊杰拉住:“别急…… 吃碗豆皮的时间,他还不敢怎么样。阿加莎说‘越是紧张的时候,越要保持平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湖面反而最平静’。”
下午,欧阳俊杰和张朋去汉正街查 “诚信五金”。街上满是卖布料和小商品的摊位,喇叭里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五金店在巷子深处,门口挂着 “诚信五金・批发零售” 的招牌,玻璃窗上贴着 “主营:水管、电线、工具” 的红纸。
“进去看看?” 张朋压低声音,手摸向口袋里的打火机 —— 那是他的习惯,紧张的时候就想点烟。
“先等等,” 欧阳俊杰靠在巷口的墙上,点燃一根烟,“你看店里的窗户,玻璃上有层雾,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里面在烧什么东西 —— 而且门口的台阶上,有新鲜的货车轮胎印,花纹跟凯达的货车一样。”
这时,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五金店门口,下来两个穿工装的男人,抬着个大木箱往里走。欧阳俊杰眯起眼,看见木箱上贴着张纸条,写着 “零件・易碎”—— 那纸条的字迹,跟之前凯达货运单上的一模一样。
“我们晚上再来,” 欧阳俊杰拉着张朋往巷外走,“晚上人少,而且‘老陈’要是想转移东西,肯定会选晚上 —— 就像夜市的小龙虾,要等天黑了才够味。”
回到事务所时,张茜刚好来送晚饭,手里拎着个保温桶:“我妈煮了莲藕排骨汤,给你们带了点 —— 武汉的粉藕,粉糯糯的,比面藕好吃。” 她打开保温桶,香气立刻漫开来,“对了,银行明天有个理财讲座,你们要是有空,可以来听听 —— 就在紫阳湖公园旁边的支行。”
欧阳俊杰盛了碗排骨汤,喝了一口,莲藕的粉香裹着肉香:“张茜,你明天上班的时候,帮我留意下‘诚信五金’的账户 —— 看看最近有没有大额转账,特别是转到上海的。”
“好,” 张茜点点头,从包里掏出张银行的宣传册,“我明天查完告诉你 —— 对了,你这长卷发该剪剪了,都快到腰了,跟我闺蜜的头发一样长。”
欧阳俊杰摸了摸头发,笑了:“剪了就不是我了 —— 就像热干面不能没有芝麻酱,少了就没那味了。”
晚上,事务所的人围在桌前,一边喝排骨汤,一边讨论案情。程玲把 “诚信五金” 的账户流水铺在桌上:“最近一个月,有三笔大额进账,都是来自上海的公司,其中两笔是凯达的,一笔是远景监理的。”
王芳指着流水:“还有笔支出,转给了一个叫‘华鸿博’的人 —— 华鸿博是经纬施工队的员工,跟毛英发关系好。”
欧阳俊杰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烟,烟雾在灯光下散开:“华鸿博…… 毛英发……‘老陈’…… 夏秀慧…… 这些人就像热干面里的调料,单独看都普通,拌在一起,就成了一碗‘有毒’的面。”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的紫阳湖,夜色里的湖面泛着微光,“明天早上,我们去‘诚信五金’旁边的糊汤粉摊蹲点 —— 早上的人最松懈,就像刚出锅的糊汤粉,冒着热气,谁也不会注意碗底的胡椒粒。”
张朋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行,明天我早点起,去买两碗糊汤粉,加油条,泡在汤里吃 —— 武汉的老吃法,你肯定喜欢。”
天刚蒙蒙亮,汉正街的糊汤粉摊就飘起了胡椒香。欧阳俊杰把长卷发扎成个松垮的低马尾,指尖夹着没点燃的黄鹤楼,靠在摊边的电线杆上 —— 怕烟味惊动五金店的人。张朋蹲在旁边,手里捧着蜡纸碗,竹筷子正把油条往糊汤里泡,油星子顺着碗沿滴在水泥地上:“个斑马,这糊汤粉要是加勺辣油,比上海的阳春面强十倍!”
摊主张师傅是个光头大爷,正用煤气灶煮着一锅乳白色的糊汤,竹捞子在锅里翻搅着米粉:“小伙子,你们蹲这半个钟头了,不是来吃粉的吧?” 他往巷子里的 “诚信五金” 努努嘴,“那家店今早怪得很,天没亮就有人搬箱子,搬完还把门口的机油擦得干干净净 —— 平时他们连扫帚都懒得动。”
欧阳俊杰终于点燃烟,烟雾绕着糊汤粉的蒸汽打了个圈:“张师傅眼尖…… 您这粉煮得够火候,米粉吸满了鱼汤,嚼着带劲。阿加莎说‘最平常的对话里,藏着最有用的信息’…… 您看他们搬箱子的人,穿的工装是不是跟上周来买水管的人一样?”
“可不是嘛!” 张师傅把烫好的米粉装进蜡纸碗,撒上葱花和虾皮,“都是蓝色的工装,袖口磨得发亮 —— 不过今早那人的工装裤脚沾了点桐油,跟五金店后院堆的那些工具一个味。”
正说着,一辆蓝色电动车从巷口过来,车筐里放着个印着 “武汉农商行” 的文件袋 —— 是张茜。她把车停在摊边,头发上还沾着点晨露:“俊杰,你要的‘诚信五金’账户流水我打出来了,昨晚加班核对的 —— 有笔昨天的转账,五十万转到上海‘开济公司’,备注是‘材料款’。”
欧阳俊杰接过文件袋,指尖扫过张茜冻得发红的手背:“怎么不多穿点?银行不是九点才上班?”
“怕你等急了,” 张茜从车筐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油亮的欢喜坨,“路过户部巷买的,还热乎着 —— 你上次说想吃,我特意让老板多裹了层芝麻。”
张朋伸手就要抢,被欧阳俊杰用烟盒拍了下手:“先查流水。” 他翻开文件,手指在 “开济公司” 的名字上停住,“开济…… 是跟姜小瑜远景监理合作的公司,周明远的远房亲戚开的。就像糊汤粉里的虾皮,看着不起眼,其实提鲜全靠它 —— 这五十万,怕是给军火零件买单的。”
这时,巷子里的五金店门开了,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拎着个黑色垃圾袋。欧阳俊杰立刻把烟摁灭在鞋底,拉着张朋蹲到摊后 —— 那男人袖口沾着点浅褐色的污渍,跟刘秀艳风衣上的桐油味一模一样,裤脚还沾着点米粉渣,显然也来这吃过粉。
“他袋子里装的是废零件吧?” 张朋压低声音,“刚才我看见他往垃圾袋里塞了个带编号的小铁盒 —— 跟顾荣轩说的‘军火零件编号’像。”
“别急着跟,” 欧阳俊杰慢悠悠地捡起地上的蜡纸碗,“他要是发现有人跟,反而会把我们引去错地方。森村诚一说‘跟踪者最容易变成被跟踪的人’…… 等他走了,我们去看他扔的垃圾。”
工装男走后,欧阳俊杰果然在巷口的垃圾桶里找到那个黑色垃圾袋 —— 里面有个生锈的铁盒,上面刻着 “K-08” 的编号,还有几张沾着机油的废纸,上面写着 “东西湖仓库”。“东西湖…… 汪洋说侯兴为在那有个秘密仓库,” 他把铁盒塞进外套口袋,“张朋,你让雷刚去东西湖查仓库;我跟张茜回事务所,等上海那边的消息。”
回到紫阳路的事务所,程玲正对着电脑叹气:“江小琴刚发消息,经纬公司的程芳华被人跟踪了 —— 昨天她去银行取账本,有人跟着她到小区楼下,还问她‘老陈的货准备得怎么样了’。”
张茜坐在旁边,正用欧阳俊杰的 ZIPPO 打火机烤着欢喜坨 —— 怕凉了不好吃:“银行里也有经纬的人来办业务,就是那个毛英发,上周来转了笔工程款,还跟柜台说‘等这批货出了,就能赚大钱’。”
欧阳俊杰靠在沙发上,长卷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手里把玩着那个铁盒:“毛英发跟踪程芳华,是想要她手里的账本 —— 账本里肯定记着凯达转来的‘设备款’,也就是买零件的钱。就像热干面里的芝麻酱,看着是调料,其实是灵魂 —— 没了账本,他们就没法跟周明远交代。”
突然,王芳抱着一堆文件冲进来,钢笔都掉在了地上:“查到了!开济公司的法人是周明远的表哥,叫周海涛,去年跟‘老陈’的五金店有过三次‘材料’交易,每次都是五十万 —— 加起来刚好是凯达那笔军火零件的钱!”
“这么说,‘老陈’是把零件从武汉运到上海,通过开济公司转到凯达?” 张朋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那东西湖的仓库,就是放零件的地方?”
欧阳俊杰终于咬了口欢喜坨,芝麻碎掉在沙发上:“不全是…… 东西湖仓库可能只是个中转站,真正的零件组装地,应该在上海。阿加莎说‘真相就像洋葱,要一层层剥才看得见’…… 你们看这铁盒上的‘K-08’,顾荣轩的清单里也有这个编号,对应的是‘枪管零件’—— 说明‘老陈’只是负责转运,组装还得靠凯达的人。”
正说着,汪洋和牛祥推门进来,汪洋的娃娃脸冻得通红,牛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刚买的鸡冠饺:“俊杰,你们猜怎么着?‘老陈’的真名叫陈建国,十年前在武汉海关跟侯兴为一起做过假报关单,后来侯兴为调去上海,他就开了这家五金店 —— 典型的‘灯下黑’!”
“牛祥,你这消息哪来的?” 张朋抓起个鸡冠饺就咬,里面的葱肉香混着面香,“比上海的青团实在多了。”
“我叔在海关上班,翻老档案翻出来的,” 牛祥挤到电脑前,指着程玲调出的开济公司资料,“还有更绝的!周海涛去年在东西湖租过个仓库,跟‘老陈’的仓库就隔一条路 —— 这俩是一伙的!”
欧阳俊杰把剩下的欢喜坨递给张茜,慢悠悠地站起来:“看来今晚得去东西湖一趟……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吃碗热干面。李记的牛腩要是再不吃,就该凉了。” 他掏出 ZIPPO,又点燃一根烟,长卷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毕竟,查案也得吃饱 —— 就像波洛破案前,总得喝杯热可可。”
傍晚的武汉,紫阳路的梧桐树影拉得很长。欧阳俊杰和张朋去李记吃热干面时,刚好碰到刘秀艳 —— 她正准备回上海,手里拎着个装满武汉特产的行李箱:“姜总让我带消息,成文彬和毛英发在公司吵起来了,毛英发说成文彬私藏了零件清单,要找周明远告状。”
“清单在程芳华手里,”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烟雾绕着热干面的芝麻酱香,“毛英发找不到清单,就会去东西湖仓库找‘老陈’要 —— 我们今晚去那,正好能‘偶遇’他们。”
刘秀艳咬了口热干面,辣得直吸气:“武汉的面真够味…… 我跟江小琴说好了,今晚上海警方会盯着开济公司,要是有零件运过去,立刻扣下来。”
张朋把最后一口热干面吃完,蜡纸碗往桌上一放:“那我们分工 —— 雷刚带萧兴祥去东西湖仓库蹲点;我跟俊杰去抓毛英发;汪洋和牛祥在武汉港守着,防止他们把零件运走。”
欧阳俊杰慢悠悠地擦了擦嘴,长卷发被晚风掀起一角:“别急…… 毛英发肯定会带帮手,我们得等他进了仓库再动手。阿加莎说‘最好的陷阱,是让猎物自己跳进来’…… 今晚的东西湖,会比上海的夜市还热闹。”
夜色渐深,东西湖的仓库区一片寂静,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欧阳俊杰和张朋躲在卡车后面,指尖的烟在黑暗里亮了一下。不远处,毛英发果然带着两个穿工装的男人走进了 “老陈” 的仓库,手里还拎着个黑色的布袋 —— 里面应该是给 “老陈” 的钱。
“动手?” 张朋压低声音,手摸向口袋里的打火机 —— 紧张时的老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