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窗外的风还在吹,我躺在床上,回想着王供销的种种举动,那些阴险的眼神和背后的算计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回放。我暗暗发誓,一定要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
天刚亮,我洗漱完换了件干净蓝布衫,把铅笔和小本子插进裤兜,准备去供销社反映情况
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床头,蓝皮本子已重新锁回铁盒,藏进床垫最里侧。这东西现在不能带身上,万一被人说成“私藏反动材料”,跳进护城河也洗不清
我朝着供销社走去,清晨的街道弥漫着豆浆和油条的香气
传达室老头正在泡茶,看见我递上访客登记簿。“事由?”他头也不抬
“反映文化用品调配问题。”我写得工整,“事关工人精神生活”
他笔尖顿了顿,抬头看了我一眼。女工来闹补贴、要票证的多,谈“精神生活”的头一回见。但他没多问,盖了章,指了指二楼:“主任办公室,东头第三间”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响。我走得不快,听见自己脚步声在空走廊里回荡。快到门口时,拐角处有人影一闪。王供销穿着洗褪色的中山装,端个搪瓷杯,看见我愣了一下,眼神往我手里的牛皮纸袋上扫
我没停步,只点了点头:“王主任早”
他嘴角抽了抽,没应声,低头快步走了
主任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背挺得直,正在看文件。我敲了敲门框
“进来”
我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开口第一句就说清楚:“我是红旗纺织厂细纱车间的苏晚,《南风快讯》是我办的读物。昨天下班前还好好的五个代售点,今早全部被撤下,换成老旧读物。没人通知我,也没给理由”
他放下钢笔,拿起袋子,一层层翻看里面的东西。先看反馈条,再核对样刊编号,最后打开协议复印件,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调配令,是你签的?”他问
“我没资格签。”我说,“但我查过时间线,三家网点在同一上午断货,替换书目不同但全是五三年前的老版本,经手人都是供销系统内部人员。能同时下令的,只有负责文化用品调配的副主任”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喊了一声:“小张!”
档案员进来,他递过协议复印件:“去查昨天八点到十点之间,有没有签发过关于民间读物下架的口头或书面指令,签字人是谁,走没走审批流程”
小张拿着纸跑了。十分钟后再回来,手里多了张便条:“记录显示,王供销以‘内容轻浮,不符合工人阶级气质’为由,口头通知各网点撤换,未提交正式申请,也未备案”
主任把便条拍在桌上,声音不高,却震得茶缸盖叮当响:“一个副主任,不经报批,擅自决定哪种书能卖哪种不能卖?他以为他是谁?”
我没说话,只静静站着
他抬头看我:“你想要什么结果?”
“恢复陈列。”我说,“别让干活的人寒心。我们女工下班累,看看新潮穿衣、学个烫发技巧,不算罪过。真要说风气,堵不如疏”
他盯着我片刻,忽然点头:“行。这事我管了”
中午我还没下班,老李头就托人捎话过来:“书送回去了,还多给了五本”
下午收工后我绕去夜校摊位。老李头正把《南风快讯》一本本摆回蓝边框的位置,抬头见我,咧嘴一笑:“回来了,稳了”
我站在摊前没动,目光扫过封面。纸张平整,编号清晰,087/500,正是我亲手印的那一版。风吹过来,页角微微翘起,像在打招呼
我数了三秒,转身离开
走到巷口,迎面来了两个穿厂服的年轻男工,一边走一边翻手册。“这期说怎么用旧毛线织围脖,”一人念,“我妈准许我拿她压箱底的红毛线试”
“你胆子够大。”另一人笑,“不怕挨揍?”
“怕啥,”先头那人把手册往兜里一塞,“苏晚都敢办,我还怕拆一件旧毛衣?”
我低着头往前走,嘴角绷不住往上提了提
原来小人物也能扳回一局。不用闹,不用吵,只要证据在手,规矩在理,就能让实权者低头
走到宿舍楼下,我摸出钥匙开门。屋里灯还没开,窗外路灯刚亮。我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回头望了一眼供销社的方向
那栋楼的灯还亮着,二楼东头第三间,窗影里有人在走动,背影挺直
我推门进去,反手关上
今天的事,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