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圃里的狼藉还没收拾，满地碎石混着灵蜜甜香，呛得人心里发闷。

陆沉刚把灵汐哄回竹屋休息，自己靠在石凳上，还没来得及喘口长气，脑子里那破系统就跟催命似的，叮叮当当响个没完。

【叮！多位天命羁绊守护宿主，心动值暴涨！】

【叮！宿主寿命大幅延长，修为稳固提升！】

【叮！下一任务即将发布……】

“……”

陆沉抬手就想往脑子里骂一句：去他妈的，老子现在只想歇会儿。

穿越过来这几天，他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刚过来就被人欺负，紧接着系统逼命告白，当众社死封神，雷劫劈脸，月神护着，龙女送蜜，魔尊抢人，现在又被宗门长老当成奸细往死里弄。

这哪是恋爱续命，这分明是玩命。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院门口那堆小山一样的深海灵蜜，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敖霜那龙女，嘴上比谁都硬，行动比谁都宠。

白璃更绝，人都不露面，一道月光护得你滴水不漏。

还有那个魔尊夜姒，打跑了长老还不走，暗戳戳蹲在天上盯梢。

陆沉自嘲一笑：“我这命，现在比青云宗宗主都金贵。”

话音刚落，衣角忽然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陆沉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谁？！”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绿衣小姑娘。

扎着两个小辫，眼睛大得吓人，眼神却空洞洞的，带着一股看透生死的死寂。

皮肤白得不正常，像是常年不见光，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陆沉眉头一皱：“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这里可是有月神白璃暗中守着，一般人别说靠近，连药圃范围都进不来。

这小姑娘，悄无声息就站在他身后，连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

小姑娘没回答，只是仰着那张惨白的小脸，直勾勾盯着他，嘴唇微微发抖。

那眼神，不像是看人，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陆沉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喂，你到底……”

“你会死。”

小姑娘突然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像淬了冰。

陆沉一顿：“你说什么？”

“你会死。”

小姑娘重复一遍，眼睛里慢慢泛起水光，却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死寂的恐惧，“和你有关系的那七个女人……也会死。”

陆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小孩子家家，别乱说话。”

他现在被一群大佬护着，寿命刚续上，修为也涨了，正处于人生巅峰，突然被人一口一个死，换谁都不爽。

可小姑娘像是没听见，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指尖冰凉，凉得刺骨。

下一秒，陆沉脑子轰然一炸。

无数画面，强行冲进他的意识里——

白衣如月的女子，月光碎满全身，胸口一道狰狞伤口，倒在他面前，眼神还在望着他，轻轻说一句“我守过你了”。

万丈海浪之中，冰蓝色的真龙鳞片碎裂，血染东海，那双骄傲的龙瞳，最后闭上的一刻，还在朝着青云宗的方向。

冰山一般的女剑尊，持剑挡在他身前，剑气崩碎，浑身是血，袖中那截断发飘落，被血染红。

还有炼丹的小姑娘、红袍魔尊、天帝、还有眼前这个绿衣少女……

七道身影，七具尸体。

每一个，都是为他而死。

死状惨烈，神魂俱灭，连轮回都入不了。

“——！！”

陆沉猛地甩开她的手，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在石桌上，胸口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卧槽……”

他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喘不过气。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每一道伤口、每一双眼睛，都刻在他脑子里。

小姑娘站在原地，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低声喃喃：“我没骗你……这是天机，是天命。”

陆沉声音发颤：“你到底是谁？”

“我叫星渺，”少女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能看见天命，看见……所有人的死法。”

天机少女！

陆沉脑子里瞬间闪过这四个字。

他之前还以为只是系统随口一提的路人角色，没想到……是真的能看见未来。

“为什么？”陆沉咬牙，“为什么会死？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星渺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直直看向他：“因为你是情神转世。”

“天道不许动情，动情，就是死罪。”

“你越被人喜欢，喜欢你的人越强，将来的死劫，就越重。”

“月神白璃、龙女敖霜、剑尊苏清寒、药仙灵汐、魔尊夜姒、天帝瑶光……还有我。”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陆沉心上。

“我们七个，都会因为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七人！

竟然连她自己也算进去了！

陆沉脑子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了。

操……

这叼毛系统，这叼毛天命！

他一开始以为，恋爱续命，谈谈恋爱就能活下去。

后来发现，谈恋爱会惹麻烦，会被追杀，会被长老刁难，会被魔尊抢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

不是他死。

是所有喜欢他、护着他的人，全都要死。

白璃默默守护他，要死。

敖霜嘴硬心软送他一院灵蜜，要死。

灵汐单纯依赖他，要死。

剑尊、魔尊、天帝、甚至眼前这个预言的小姑娘……全都会死。

就因为他一个情神转世？

就因为天道不许谈恋爱？

“去他妈的天命！”

陆沉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杯盏弹跳，眼底翻涌着戾气与不甘。

“凭什么？！”

“她们护着我，对我好，凭什么要因为我去死？！”

星渺看着他失控的样子，眼圈微微泛红：“我也不想……可我看见了，就在不久之后，天道会降下绝杀令，把所有对你有情的人，全部斩尽杀绝。”

她伸手，轻轻抓住陆沉的衣角，声音带着哀求：

“陆沉，别再对她们好了，别再让她们喜欢你了……推开她们，离她们远一点，或许……或许还能活下来几个。”

推开她们？

陆沉心口一抽。

推开那个默默布下月光阵、连面都不露的白璃？

推开那个万里送灵蜜、口嫌体正直的敖霜？

推开那个吓得发抖还护在他身前的灵汐？

他做不到。

一个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护着他的人，他怎么忍心推开？

“不可能。”

陆沉深吸一口气，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不再是慌乱，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

“我不会推开她们。”

“我也不会让她们死。”

星渺一怔：“你疯了？那是天道！是天命！你逆天而行，只会死得更快！”

“天道又怎么样？”

陆沉抬头，望向那片被月光笼罩的竹林，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之前系统逼我谈恋爱，我认了。

宗门欺负我，我忍了。

魔尊抢我，我躲了。”

“但现在，你告诉我——想杀我，我可以忍。想杀她们……”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全是不服输的狠劲。

“那就——去他妈的天道。”

“谁想动她们，先踏过我的尸体。”

星渺呆呆看着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她见过太多人在天命面前跪地求饶，见过太多人为了活命，抛弃挚爱，六亲不认。

可她从没见过，明明知道是必死之局，还敢对着天命放狠话的人。

就在这时。

竹林之中，月光微微一动。

暗处的白璃，听到了他这句话。

那缕无声的月光，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人戳中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云层之上，一缕若有若无的魔息，也轻轻顿住。

魔尊夜姒，也听见了。

万里之外的东海深处，正在龙珠上趴着的敖霜，猛地睁开龙眼。

她似乎隔着万里海域，都感受到了陆沉那一句不服输的怒吼。

而剑峰之巅。

苏清寒握着那截断发，指尖微微发白，冰冷的剑意，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温热。

陆沉不知道，他这一句逆天宣言，已经悄悄落在了每一个守护他的人心上。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不再是为了续命而恋爱。

他要活下去，要变强，要护住身边所有的人。

要打破这天道定下的死局。

星渺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你会后悔的……”

“等天道绝杀令下来，一切就都晚了。”

陆沉没再解释，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现在还很弱。

弱到只能被人守护，弱到连一个长老都打不过。

可他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生无可恋，只剩下一团火。

“绝杀令？”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尽管来。”

“这一世，我命由我，不由天。”

“谁都别想动我的人。”

风轻轻吹过药圃，灵蜜甜香依旧，可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一场以情为绳、以命为注的逆天之路，从此刻，正式开始。

而躲在暗处的白璃，那缕安静的月光，第一次轻轻缠上他的指尖。

像是在说——

我信你。

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