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第2章 祭器乱舞,扫把平波
风又起了。
不是之前卷着落叶的山风,是带着赤霞与皇道瑞气的罡风,从神道尽头席卷而来,把陵道里积了三个月的枯叶卷得漫天飞舞,原本静得能听见虫鸣的昆仑皇陵,此刻被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彻底填满。
陈福生刚从功德碑的阴影里溜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块刚捡的灵宝天尊布阵奇石,另一只手捏着磨秃的枯树枝,耳朵竖得比山涧里的野兔还尖。当那马蹄踏地的震动、甲叶碰撞的脆响,还有麒麟族王族带着傲气的呵斥声,顺着陵道一点点逼近时,他的脸刷的一下,又绿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脑子里的碎碎念瞬间炸开,脚步没停,改至圆满的行字秘悄无声息地铺开,整个人像一道被风吹动的影子,沿着陵道深处狂奔而去。沿途巡逻的守陵卒只觉得眼前一花,还以为是风卷着落叶飘过,根本没察觉到这个平日里被他们随意呵斥的聋哑老卒,此刻快得连半步大帝的神念都追不上。
这破地方是彻底待不下去了!
刚把曹雨生那个挖坟的麻烦精耍得灰头土脸,还没来得及回屋把奇石藏好,没来得及啃两口藏着的野果干,没来得及补完那只带兔子耳朵的麒麟,就又来了一群更惹不起的祖宗。麒麟古皇的亲儿子,不好好在神山待着接受万族朝拜,跑这刚埋了三个月的皇陵里凑什么热闹?
他一路狂奔,转眼就到了自己住的偏殿。
这偏殿是他挑了半个月才找到的宝地,建在皇陵最深处、靠近主墓室的神道拐角,背风向阳,门外就是一块能晒一下午太阳的平整青石,殿里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偏僻得除了每月一次的祭祀,连只耗子都不会来。最妙的是,殿墙紧挨着主墓室的石壁,麒麟古皇刻在主墓室里的皇道碑文,隔着石壁就能听得一清二楚,改拳谱再合适不过。
他反手“哐当”一声关上石门,先把那块拳头大的奇石塞进石床底下的暗格里,又把藏在角落的半坛万年仙酿抱进去藏好,散落一地的枯树枝扒拉到墙角,改至圆满的临字秘悄无声息铺开,周身的气息瞬间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生机都没漏出来,整个人往石床上一坐,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屏住了呼吸。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他心里碎碎念着,眼睛透过石门的缝隙往外瞟,心里把曹雨生骂了八百遍。要不是这死胖子挖坟弄出那么大动静,惊动了麒麟族,他现在还在功德碑后面,安安稳稳地改他的斗字秘,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缩在这里?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先是整个皇陵都在微微震动,陵墙上刻着的麒麟道纹,自发地亮起了淡金色的光,发出阵阵嗡鸣,像是在迎接自己的主人。紧接着,一股带着无尽麒麟瑞气的威压,如同海啸一般席卷而来,温和却霸道,带着太古皇者独有的俯瞰众生的漠然,哪怕只是一丝散逸出来的气息,也让整个昆仑山脉都在轻轻颤抖。
沿途所有的守陵卒,瞬间就跪了一地,脑袋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抬头看一眼。
陈福生透过门缝,看得清清楚楚。
神道的入口处,一辆通体用神痕紫金铸就的玉辇,正缓缓驶进来。拉车的是四匹浑身冒着火光的麒麟瑞兽,每一头都有着大圣巅峰的修为,周身流转着纯正的麒麟皇道本源。玉辇两侧,簇拥着几百名身披赤金甲胄的麒麟族王族,个个气息内敛,最差的也是仙台境修为,为首的那个青年,头生一对温润的麒麟角,一身半步大帝的修为毫无保留地散开,正是麒麟古皇的亲子,现任麒麟族族长麟凡。
他手里捧着麒麟古皇的灵位,脸色肃穆,周身的皇道气息与整个皇陵的道纹隐隐共鸣,身后跟着十万麒麟天军,杀气腾腾,已经把整个昆仑皇陵,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百日大祭,开启主墓室,奉古皇灵位入内受祭。”
麟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皇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守陵将军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领着路,不敢有半分怠慢。
陈福生缩在石床上,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通往主墓室的神道,原本是按古皇规制建的,宽九丈,足够仪仗通行。可偏偏在他住的这间偏殿门口,神道拐了个弯,宽度一下子缩到了四丈不到。麒麟族要抬着三丈高的祭祀鼎、两丈宽的青铜编钟进去,根本过不去。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一阵马蹄声朝着这边过来了。
为首的是个年轻的麒麟族天骄,名叫麟烈,是麟凡的堂弟,大圣巅峰的修为,一身赤金道袍,骑着一头浑身冒火的麒麟兽,脸上满是桀骜与高傲。他带着十几个护卫,沿着神道一路清场,把两侧偏殿里的守陵卒全都赶了出去,转眼就到了陈福生的偏殿门口。
“这破房子挡路了,拆了。”
麟烈勒住麒麟兽,金色的眸子扫了一眼石门,语气里满是不耐,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守陵将军赶紧跟了过来,脸色发白,陪着笑脸连连作揖:“烈少,使不得啊!这偏殿里住的是个守陵的老卒,天生聋哑,无亲无故,在这皇陵里守了十几年了,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把仪仗收一收,慢慢过去?”
“通融?”
麟烈当场就笑了,一鞭子抽在守陵将军脸上,赤金色的鞭梢带着火星,瞬间就在守陵将军脸上抽出了一道血痕。
“卑贱的人族蝼蚁,也配挡我麒麟族祭祀古皇的路?我父皇的百日大祭,耽误了,你十条命都赔不起!”他一甩鞭子,指着石门,厉声喝道,“给我拆!把里面那个老东西扔出去,敢反抗,就地格杀!”
“哐当!”
两个护卫上前,一脚就踹开了石门,尘土飞扬。冰冷的风卷着赤金色的阳光,灌进了小小的偏殿里,也把麟烈那带着杀意的目光,带了进来。
陈福生坐在石床上,依旧是那副木讷呆滞的样子。头发花白杂乱,脸上那道伪装的旧疤格外显眼,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破旧兵甲,手里攥着那把磨秃了的竹扫把,低着头,像个被吓坏了的普通老人。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门口的麟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又聋又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这是他用了半辈子的老招数了,装聋作哑,扮成最不起眼的透明人,麻烦自然就不会找上门来。之前百试百灵,可今天,却撞上了麟烈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聋了?哑了?”
麟烈看着他这副样子,更是怒从心头起,觉得这老东西是在故意挑衅自己。他抬手就打出一道赤金色的麒麟火,火焰带着浓郁的皇道气息,温度高得能融化神金,足以把一座山头烧成灰烬,朝着陈福生和整个偏殿席卷而去。
“既然听不见说不出,留着也没用,给本少烧成灰!”
与此同时,神道中央,几个麒麟族的长老,已经搬出了五件神痕紫金铸就的祭祀礼器——鼎、钟、壶、璧、爵,全都是麒麟古皇生前用过的至宝,上面刻满了完整的皇道符文。
他们嫌守陵将军按祖制开阵太慢,要足足三个时辰才能打开主墓室的石门,干脆直接布下了法坛,要催动这五件祭器,引动里面的古皇残念,强行撕裂石门上的阵纹。他们根本没想过,这样强行引动皇道气息,会触发陵墙里的十八层连环杀阵,更没想过,一旦杀阵爆发,整个昆仑皇陵都会被掀翻,到时候别说祭祀,他们所有人都得被碾成肉泥。
几个长老指尖滴出本命精血,落在祭器上,嘴里念着晦涩的祭祀咒文。五件神痕紫金祭器同时亮起了璀璨的金光,一股恐怖的皇道威压,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抬头,朝着主墓室的石门压了过去。
而偏殿里,那道足以焚山煮海的麒麟火,已经冲到了陈福生面前。
石桌上的枯叶被热浪卷得翻飞,墙角的枯树枝瞬间就被烤得焦黑,可陈福生坐在石床上,连动都没动一下。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木讷呆滞的样子,手里的竹扫把,轻轻往前挥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道则轰鸣,没有席卷天地的灵气波动,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太极缠丝劲,顺着扫把杆,悄无声息地流淌出去。
那道凶焰滔天的麒麟火,就像撞进了无底的深潭,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热气都没留下,甚至连石桌上那片翻飞的枯叶,都完好无损地落回了原地。
麟烈愣了一下,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自己出手太轻,打偏了?
他咬了咬牙,再次抬手,这一次,他催动了七成修为,一道比刚才粗壮了数倍的麒麟火,如同火龙一般,瞬间填满了整个石门,朝着屋里席卷而去,要把整个偏殿都烧成废墟。
结果还是一样。
陈福生手里的扫把,又轻轻挥了一下。
火龙瞬间消散,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半分。
这一下,麟烈终于觉得不对劲了。身后的十几个护卫也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恐,这太邪门了!这破偏殿里,难道有古皇布下的护阵?
而陈福生,坐在石床上,心里早就把这群蠢货骂了八百遍。
烦不烦啊!
拆我房子就算了,还敢烧我的家?要不是怕暴露气息,惹来更大的麻烦,我非得把你这小子的麒麟角掰下来,做成弹弓架子不可!
他心里骂着,手里的枯树枝,却在石桌底下,轻轻画了起来。
改至圆满的兵字秘,在这一刻被他用到了极致。这门能操控天下万兵的无上秘术,在他手里,早就不是用来御敌的杀器,而是用来捉弄人的小把戏。这五件祭祀礼器,本就是麒麟古皇照着灵宝天尊的阵道符文铸的,他对这些道纹的理解,比麒麟古皇本人都要透彻,操控这几件东西,跟玩似的,连一丝气息都没漏出来。
神道中央,异变陡生。
那五件刚刚被催动起来的神痕紫金祭器,突然同时剧烈震动起来,“嗡”的一声,齐齐挣脱了长老们的掌控,飞到了半空中,毫无章法地乱舞起来。
为首的那尊祭祀鼎,原本是要朝着主墓室压过去的,结果现在转着圈在神道上乱飞,一圈又一圈,把长老们好不容易布好的法坛,撞得七零八落;那口青铜编钟,原本要发出祭祀道音引动古皇残念,结果现在“叮叮当当”乱响,敲出来的全是不成调的小曲,跟街头卖艺的货郎敲的拨浪鼓似的;最离谱的是那枚玉璧,原本要引动皇道气息撕裂阵纹,结果现在在半空中飞来飞去,拖着金色的尾迹,画起了歪歪扭扭的小兔子,一只又一只,每一只都带着圆溜溜的长耳朵,跟他刚才在功德碑后面画的,一模一样。
几个长老当场就懵了,脸刷的一下全白了。
他们拼命催动道则,想要收回祭器,可这些跟着麒麟古皇征战了一生的至宝,此刻就像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听他们的使唤,反而越飞越快,时不时还俯冲下来,用鼎沿撞一下他们的头,把他们头上的道冠都撞掉了,狼狈不堪。
“怎么回事?!”
“祭器不听使唤了!是古皇!是古皇发怒了!”
“快停下!别再催动了!”
整个神道瞬间乱成一团,跪在地上的守陵兵们,看着漫天乱舞的祭器,吓得魂都快飞了,一个个拼命磕头,嘴里不停高呼着古皇圣明,求古皇息怒。
而偏殿里,陈福生透过门缝,看着外面鸡飞狗跳的场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手里的枯树枝还在地上画着,时不时调整一下,让那只玉璧画的兔子,耳朵更圆一点。
让你们拆我房子,让你们吵我清净,先给你们跳个舞助助兴。
就在这时,恼羞成怒的麟烈,终于带着护卫冲进了偏殿。他手里握着一柄赤金长枪,枪尖刻满了麒麟道纹,指着石床上的陈福生,怒声喝道:“老东西!是不是你搞的鬼?!”
陈福生依旧是那副茫然呆滞的样子,缓缓抬起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摆了摆手,还把手里的竹扫把往前递了递,示意自己只是个扫地的,什么都不知道。
“还装?!”
麟烈气得肺都炸了,他早就觉得这老东西不对劲,这偏殿里除了他,连只耗子都没有,不是他搞的鬼,还能是谁?他手里的长枪猛地往前一刺,大圣巅峰的修为全力催动,枪尖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朝着陈福生的肩膀刺了过去。他没下杀手,要把这老东西抓回去,好好拷问,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可长枪刚刺到陈福生面前一尺远的地方,就再也刺不进去了。
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墙上,纹丝不动。
麟烈脸都憋红了,拼命催动全身修为,额头上青筋暴起,可长枪依旧纹丝不动,甚至开始微微颤抖,枪尖上的道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黯淡下去。
陈福生坐在石床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只是用改至圆满的临字秘,在自己身前布了个小小的神禁领域。这门寂灭天尊开创的、能让身心不动万法不侵的无上秘术,被他改成了躲麻烦的绝佳屏障,别说是大圣巅峰,就算是半步大帝来了,也别想破开他这随手布下的领域。
就在这时,神道上的情况,突然急转直下。
那几个被祭器耍得狼狈不堪的长老,终于被逼急了。他们对视一眼,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了一大口本命精血,不要钱似的洒在了五件祭器上。他们要拼尽修为,强行引动主墓室里的麒麟古皇核心残念,不仅要破开石门,还要找出敢戏耍他们的人,给他们降下惩罚。
可他们不知道,陈福生早就用组字秘,把主墓室石门的阵眼,悄悄改了。
他们引动的,根本不是古皇残念,而是陵墙里,麒麟古皇布下的十八层连环杀阵!
“嗡——”
整个神道两侧的陵墙,瞬间亮起了血色的光芒。无数狰狞的麒麟道纹,如同活过来一般,在石壁上疯狂游走,一股足以碾碎半步大帝的恐怖杀意,如同海啸一般,从陵墙里席卷而出。
一旦这杀阵彻底爆发,别说这几个长老,就算是麟凡亲自出手,也得脱层皮。更要命的是,杀阵一旦炸开,整个皇陵都会响起最高警报,外面的百万麒麟天军会瞬间冲进来,到时候整个皇陵会被翻个底朝天,他陈福生就算是藏到地缝里,也绝对会被找出来!
“一群蠢货!”
陈福生心里暗骂一句,手里的枯树枝,在地上快速画了起来。
改至圆满的组字秘,顺着青石板的缝隙,顺着陵墙的道纹,顺着昆仑龙脉的地气,悄无声息地蔓延了出去。这门能困杀天尊的万古第一阵道秘术,在他手里,比麒麟古皇本人用得还要得心应手。
原本已经要彻底爆发的血色杀阵,瞬间就平息了下去。石壁上疯狂游走的道纹,一点点黯淡下去,那股恐怖的杀意,如同潮水一般退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都没出现过。
而那几个长老拼尽修为引动的力量,瞬间调转方向,狠狠反噬到了他们自己身上。
“噗!噗!噗!”
几声闷响,几个长老同时喷出一大口鲜血,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的道则彻底乱了,连站都站不起来,再也不敢催动祭器了。
漫天乱舞的五件祭器,也在这时,“哐当哐当”几声,齐齐掉在了地上,规规矩矩地排成一排,再也不乱动了。刚才的乱舞、异响,仿佛从来都没发生过一样。
整个神道,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跪在地上的守陵兵,懵了;摔在地上的长老,懵了;站在偏殿里,握着长枪的麟烈,也懵了。
过了足足十几息,才有一个守陵卒,颤抖着声音,喊出了所有人心里的想法:
“是古皇!是古皇显灵了!”
“轰”的一声,这句话像是点燃了炸药桶。所有的守陵卒,“噗通噗通”全跪了下来,对着主墓室的方向,拼命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嘴里不停高呼着古皇圣明。
麒麟族的人也反应过来了。
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也跟着跪了下来。麟烈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也跟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主墓室的方向,拼命磕头忏悔,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都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麒麟古皇的残念发怒了。不满他们强行破阵,不满他们惊扰古皇安息,不满他们对守陵卒喊打喊杀,所以才降下警示,让祭器乱舞,让杀阵反噬。
只有陈福生,坐在石床上,松了口气,把手里的枯树枝扔到一边,拿起石桌上的野果干,啃了一口,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
他刚才随手改阵的时候,顺便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道则波动都没留下。别说这些麒麟族的天骄长老,就算是麟凡这位半步大帝,也绝对查不出来,刚才搅动了整个皇陵的人,就是这个他们眼里卑贱的、聋哑的老守陵卒。
更妙的是,经此一闹,别说拆他的偏殿了,麒麟族的人路过这里的时候,都轻手轻脚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生怕再惊扰了古皇,降罪下来。
没过多久,麟凡从玉辇上走了下来。
他脸色肃穆,走到神道中央,看着地上的祭器,又看了看紧闭的主墓室石门,对着石门深深躬身行了一礼,沉声说道:“孩儿不孝,惊扰了父皇安息,万望父皇恕罪。”
说完,他转头冷冷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麟烈和几个长老,呵斥道:“蠢货!父皇陵寝,岂容你们胡来?按族规,每人领三十道麒麟鞭,禁足神山百年!”
麟烈和几个长老,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连连磕头谢恩,浑身都在抖。
紧接着,麟凡又下令,停止强行破阵,按祖制,由守陵将军开启主墓室石门,祭祀仪式按规矩来,不得有半分僭越。还有,神道两侧的所有偏殿,一间都不许动,不许惊扰皇陵里的一草一木,违令者,斩。
守陵将军连连点头,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偷偷看了一眼陈福生的偏殿,心里还在庆幸,还好没拆,不然古皇肯定更怒了。
就这样,陈福生的偏殿,不仅没被拆,反而成了皇陵里的“禁地”。麒麟族的人路过的时候,都绕着走,连往里面看一眼都不敢,生怕再惹得古皇发怒。
祭祀大典,就这么按部就班地开始了。
庄严肃穆的祭祀道音,顺着石壁,一点点传到了偏殿里。陈福生坐在石床上,一边啃着野果干,一边听着道音里蕴含的麒麟皇道本源,手里的枯树枝,在地上轻轻画着。
他把刚才从祭器上窥到的、从道音里听到的皇道符文,一点点拆解,一点点融合,改到了自己的顽空拳谱里。麒麟古皇的生命道则,和他改至圆满的者字秘,竟然有着惊人的契合度,他随手改了两笔,就把者字秘的疗伤之术,又提升了一个台阶,以后救个花花草草、小野兔什么的,更顺手了。
他甚至还借着祭祀道音的共鸣,把麒麟古皇布在皇陵里的所有阵道,都摸得一清二楚,随手改了几笔,就把组字秘的迷阵,改得更隐蔽了。以后就算是曹雨生那个挖坟鼻祖来了,也别想轻易破开他的迷阵。
他颠了颠手里的奇石,嘴里碎碎念着:“不亏不亏,虽然吓了一跳,但是摸透了一整套皇道本源,还保住了我的小房子,血赚。”
就在他美滋滋地盘算着,等祭祀结束,就去功德碑后面,把那只带兔子耳朵的麒麟补完,顺便用这块奇石,刻个新的陀螺玩的时候,主墓室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声音很轻,很温和,却带着一股俯瞰万古的皇道威压,像是从百万年前的时光长河里,缓缓飘过来的。
“嗡——”
整个皇陵,瞬间剧烈震动了一下。
主墓室的石门上,所有的麒麟道纹,同时亮起了璀璨到极致的金光。一股温和却霸道到极致的皇道残念,如同潮水一般,从石门后涌了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神道,整个皇陵,整个昆仑山脉。
跪在地上的麒麟族众人,瞬间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以为是古皇听到了他们的忏悔,再次显灵了。
只有陈福生,手里的奇石,“啪嗒”一声,掉在了石床上。
他的脸,刷的一下,又一次绿了。
比之前听到曹雨生挖坟的声音,比看到麒麟族大军进来,比麟烈要烧他的房子的时候,还要绿,还要慌。
他用改至圆满的前字秘,只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
那股从主墓室里涌出来的皇道残念,根本不是冲着祭祀的麒麟族去的。
那道残念,穿透了层层石壁,穿透了主墓室的石门,穿透了整条神道,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他这间小小的偏殿,锁定了他这个人。
刚才他改动阵法、操控祭器、改写皇道符文的那一丝道则波动,哪怕被他抹得干干净净,还是被麒麟古皇留在主墓室里的这缕核心残念,精准地捕捉到了。
这缕残念,不是来降罪的,是来寻他的。
石门后的叹息声,再一次传来,这一次,清晰地响在了他的耳边,带着一丝探究,一丝震惊,还有一丝了然:
“道友,以阵道改皇陵,以凡心御万法,百万年来,你是第一个。”
那道皇道残念,如同流水一般,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偏殿门口,正一点点地,透过石门的缝隙,渗了进来。
躲,已经躲不掉了。
装聋作哑,也装不下去了。
陈福生坐在石床上,看着那道已经渗进门缝的金光,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嘴里的碎碎念,带着满满的崩溃,又一次冒了出来: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刚打发走小的,老的又找上门了!”
“我就想找个地方晒晒太阳改改拳谱,怎么就这么难啊!”
石门外面,庄严肃穆的祭祀道音,还在响彻整个皇陵。
石门里面,那道带着皇道本源的金光,已经铺满了门口,一点点地,朝着石床的方向蔓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