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第3章 古皇残念,枯枝点道
金光渗进来了。
顺着石门的缝隙,像融化的神痕紫金,一点点铺满了冰冷的青石板。
没有之前麟烈那股盛气凌人的霸道,没有长老们催动祭器时的狂躁,甚至连半分杀伐之意都没有。只有一股温和到极致,却又厚重到能压塌万古星河的生命道则,像春日融化的雪水,悄无声息地漫过脚面,填满了整间不足三丈见方的偏殿。
外面庄严肃穆的祭祀道音还在响彻神道,麒麟族众人的跪拜声、守陵卒的磕头声、编钟的嗡鸣声隔着石壁传进来,模糊又遥远。可陈福生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疯狂擂动的心跳声,还有那道清晰响在耳边,仿佛贴在他耳畔低语的叹息。
他的脸,绿得比山涧里常年不见光的青苔还要彻底。
手里刚啃了一半的野果干“啪嗒”一声掉在石床上,攥在另一只手里的枯树枝差点捏碎,脑子里的碎碎念跟炸了锅似的,瞬间翻江倒海。
完了完了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刚把那群麒麟族的小崽子耍得团团转,打发走了拆房子的混不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正主就找上门了!
他刚才改动阵法、操控祭器、改写皇道符文的时候,明明用组字秘把所有痕迹抹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道则波动都没漏出去,别说半步大帝,就算是真的大帝亲临,也绝对查不出半分端倪。怎么就被这老古皇封在棺里的核心残念抓了个正着?!
他脑子里疯狂转着念头,改至圆满的临字秘悄无声息地铺到了极致,周身的气息瞬间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一毫的生机都死死锁在了肉身深处,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石床底下的暗格里,连带着那半坛万年仙酿、那块灵宝天尊的布阵奇石,一起藏得严严实实。
躲!必须躲!
装聋作哑!继续装!这招用了半辈子,百试百灵,就算是古皇残念,难不成还能扒开他的脑子,看清楚他心里的碎碎念不成?
他整个人往石床上一缩,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脑袋微微垂着,花白杂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脸上那道伪装的旧疤,手里依旧攥着那把磨秃了的竹扫把,整个人维持着之前那副木讷呆滞、被吓坏了的聋哑老卒模样,连呼吸都放得慢了数倍,跟个普通的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模一样。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他心里疯狂默念,眼睛却借着头发的遮挡,死死盯着那道不断渗进来的金光。
改至圆满的前字秘,在元神深处悄然铺开,只一眼,他就把这缕残念看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之前散逸在皇陵道纹里的残碎意念,是麒麟古皇坐化前,以自身生命大道本源为引,封存在主墓室棺椁里的核心残念,承载着他一生证道的完整道悟、纯粹的皇道本源,甚至还有一丝证道时留下的不灭帝魂。别说半步大帝,就算是同阶的古皇残念亲临,也得被这缕残念压得抬不起头。
更要命的是,这缕残念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分要降罪、要杀伐的意思,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外面那些惊扰了安息的麒麟族子孙,而是他——这个躲在偏殿里,偷偷改了他的皇陵、戏耍了他的子孙、动了他的祭器、甚至改写了他皇道符文的不速之客。
躲不掉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那道铺满了地面的金光,就缓缓涌动起来,在偏殿中央凝聚成了一道虚影。
不是麟凡那种带着锐气的青年模样,也不是麟烈那种桀骜不驯的天骄姿态。虚影是个中年男子,身披绣着麒麟图腾的赤金皇袍,头生一对温润如玉的麒麟角,面容温和,眉眼间带着一丝看透生死的沧桑,没有半分太古皇者俯瞰众生的霸道,只有一股沉淀了一生道悟的平和,像昆仑山脉里流淌了万古的山泉,厚重却不凌厉。
他站在偏殿中央,周身没有散出半分威压,可整个偏殿的道则,却自发地跟着他的呼吸轻轻共鸣,石壁上沾着的尘土,都自发地凝成了细碎的瑞草,石桌上那片被风吹落的枯叶,竟重新泛起了绿意。
这就是太古皇者的底蕴,哪怕只是一缕坐化后留存的残念,一念之间,也能逆转生死,枯木生花。
陈福生坐在石床上,身子绷得紧紧的,手里的竹扫把攥得更紧了,依旧维持着那副茫然呆滞的模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看不见眼前的虚影,也感受不到这满殿的皇道本源。
麒麟古皇的虚影,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带着浓浓的探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震惊。
他一世证道,寿元一万六千载,从麒麟神山的普通幼崽,一步步逆天修行,战遍万族天骄,最终融合天心印记,证道古皇,威压九天十地,执掌生命大道,自认对道则的理解,已经走到了人道绝巅。可刚才,他沉眠了八十余万年的残念,被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道则波动惊醒——那波动里,有他刻在皇陵里的阵道,有他铸在祭器里的符文,有他融入血脉的皇道本源,却被人拆得七零八落,改得面目全非,偏偏每一笔改动,都直指大道本源,比他自己的布置,还要圆满,还要通透。
他坐化前困了数千年的瓶颈,竟在这几笔改动里,露出了圆满的曙光。
他一生见过无数天骄,见过同阶的古皇,见过神话时代遗留的天尊道统,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以凡心御万法,以顽心改皇道,于无声处,撬动了他布下的整个昆仑皇陵的道则根基,却连一丝因果都不愿沾,连半分锋芒都不愿露。
证道万古,他是第一个。
麒麟古皇缓缓抬手,对着石床上的陈福生,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不是皇者对臣民的垂怜,不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是平辈论道的道友之礼,郑重,且真诚。
陈福生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卧槽?这老古皇不按套路来啊?!
正常剧情不应该是勃然大怒,觉得自己被冒犯了,抬手就要把他拍成肉泥吗?怎么一上来就行礼?这礼他受得起吗?受了这礼,以后还能装聋作哑吗?还能躲清净吗?
他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先是茫然地看了看麒麟古皇的虚影,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再指了指自己的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听不见,也说不出话,跟之前应付麟烈的时候,一模一样。
演,就硬演。
只要他装得够像,麻烦就追不上他。
麒麟古皇看着他这副模样,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嘴角勾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一生阅人无数,欺世盗名的伪君子,桀骜不驯的天骄,心机深沉的老怪物,一眼就能看透。眼前这个看似木讷呆滞的老卒,眼底深处藏着的通透与灵动,还有那股刻在骨子里的、不愿沾半分因果的随性,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没有戳破,也没有再逼他开口,只是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他,看向主墓室的方向,声音温和,像在跟一位老友叙旧,缓缓开口,说起了自己的一生。
从他幼时在麒麟神山,看着同族的长辈被万族天骄欺辱,立下誓言要证道护族;到他青年时踏遍九天十地,寻遍生命秘境,只为触摸生命大道的本源;再到他证道之时,逆战天劫,以一己之力压服万族,定下麒麟族百万年的气运;最后到他寿元将尽,坐化之前,依旧困在那一步瓶颈里,始终无法触碰到生命大道的圆满,只能将残念封存在棺椁之中,沉眠于昆仑龙脉。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里,都藏着一位太古皇者一生的道与悟,喜与憾。换做任何一个修士,能听到一位古皇亲口讲述自己的证道之路,早就激动得跪地叩首,道心狂震,可陈福生坐在石床上,依旧是那副呆滞的样子,心里却已经炸开了锅。
不是激动的,是烦的。
完了完了,这老古皇怎么还讲起自己的生平了?这是要干什么?拉家常吗?我不想听啊!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改我的拳谱,晒我的太阳啊!
他心里疯狂吐槽,可耳朵却控制不住地,把麒麟古皇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没办法,这老古皇讲的生命道则,跟他改至圆满的者字秘,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契合度高得离谱。就像一个玩了十几年弹弓的人,突然听到有人讲怎么把弹弓打得更准、更顺手,哪怕他再不想听,也忍不住会竖起耳朵。
麒麟古皇说着,缓缓念出了完整的《麒麟皇道经》。
这是麒麟族的最高传承,是太古年间最顶尖的极道经文,除了历代麒麟族族长,连旁系王族都无权听闻完整版本。此刻,却被麒麟古皇一字一句,清晰地念给了偏殿里这个“聋哑老卒”听。
经文顺着皇道气息流淌,钻进陈福生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带着生命大道的本源韵律,和他刻在骨子里的太极缠丝劲、改至圆满的九秘,产生了无法抑制的共鸣。
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动了。
手里攥着的那根磨秃了的枯树枝,下意识地垂了下去,笔尖轻轻抵在石桌底下的青石板上,跟着经文的韵律,一笔一划地画了起来。
他完全是本能反应,手痒了。
就像他之前在功德碑后面,听到天尊道音就忍不住改拳谱一样,这篇完美契合他道则的皇道经文,让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明明心里还在疯狂念叨着“别画了别画了,再画就彻底暴露了”,可手里的枯树枝,却越画越快。
青石板上,渐渐出现了歪歪扭扭的符文。
没有规整的道纹走势,没有华丽的符文结构,甚至还夹杂着不少他随手画的小玩意儿——圆溜溜的兔子耳朵,转圈圈的小陀螺,还有半只没画完的、带兔子耳朵的麒麟。
可就是这些看似杂乱无章、跟小孩子涂鸦没两样的线条,却把麒麟皇道经里,那些绕了无数弯路、卡了他数千年、直到坐化都没能勘破的瓶颈,轻轻巧巧地捋顺了。
麒麟古皇的生命大道,核心是“镇世以护生”,以无上皇道威压,护佑族群万灵,以自身本源,滋养生命轮回。可陈福生画出来的符文,却把这个核心彻底翻了过来,变成了“顺生以自在”。
不镇世,不护道,不执果,只顺着生命本身的韵律走,像风吹落叶,水入深潭,无为,无执,自在随心。
偏偏就是这看似离经叛道的改动,却把麒麟皇道经里,那些原本互相冲突、无法圆满的道则,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就像一条原本绕了十万八千里的山路,被他随手开了一条隧道,一步就跨到了终点。
他画得入了神,连自己还在装聋作哑都忘了,连眼前还有一位太古皇者的残念都忘了,满脑子都是“这一笔改得顺,再改两笔,者字秘救小兔子就更顺手了”“这里的道纹绕了弯路,改了改了,以后摆迷阵更省事”。
而站在偏殿中央的麒麟古皇,早已停下了念诵经文的声音。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石桌底下的青石板上,落在了那些歪歪扭扭的符文上。
一开始,他的眼里是疑惑。
紧接着,是震惊,是难以置信。
到最后,只剩下豁然开朗,和一股压制不住的道心鸣动。
他困了一生的瓶颈,他到死都没能触碰到的圆满,他证道以来求而不得的大道终点,竟然就被这个不起眼的老卒,用一根枯树枝,在青石板上,随手几笔,就点得明明白白。
“嗡——”
麒麟古皇的虚影,瞬间剧烈震动起来,周身的金光暴涨,原本有些虚幻的身影,在这一刻变得凝实了数倍。那缕沉眠了八十余万年的核心残念,竟然在这一刻,道心圆满,重新凝聚了生命本源,连带着整个昆仑皇陵的道纹,都跟着一起发出了阵阵嗡鸣,漫天的赤霞与瑞气,从神道尽头席卷而来,像是在为自己的皇者,庆贺道途圆满。
外面正在祭祀的麒麟族众人,瞬间就感受到了这股暴涨的皇道气息,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主墓室的方向,拼命磕头,高呼古皇圣明,以为是自己的祭祀,引动了古皇残念显灵。
只有偏殿里的麒麟古皇自己清楚,这一切,都来自于石床上,那个依旧低着头,拿着枯树枝在地上乱画的“聋哑老卒”。
他再次转过身,对着陈福生,深深躬身,行了一个完整的拜师礼。
这一次,不是平辈的道友之礼,是弟子对师尊的大礼,郑重到了极致。
“道友道悟通天,一语点醒我一生道途迷障,此恩同于再造。”麒麟古皇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麒麟愿拜道友为师,恳请道友收录,传我圆满大道。凡我麒麟族所有,道统、皇器、神药,道友但有所需,无有不与。”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陈福生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手里的枯树枝,“啪嗒”一声,掉在了青石板上。
整个人,彻底僵在了石床上。
拜师?
拜个屁的师!
收一个太古皇当徒弟?!
陈福生的脸,绿得都快滴出水来了,脑子里的碎碎念,跟被捅了的马蜂窝似的,瞬间炸得稀碎。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是彻底完了!
他这辈子最怕的是什么?是麻烦!是没完没了的因果!是天天有人堵着门求道拜师!
之前无量天尊要收他当亲传大弟子,他当场装死兵解跑路;燧皇要拜他当帝师,他翻窗就跑,连昆仑都不敢待了;现在倒好,一个太古皇,要拜他为师!
这要是答应了,以后全天下的修士、万族的王族、甚至其他的太古皇,都得疯了一样来找他!天天堵在他的门口,求道的、拜师的、结盟的、找茬的,能把整个昆仑皇陵都给踏平了!
他还晒个屁的太阳!改个屁的拳谱!过个屁的清净日子!
别说晒太阳了,以后他连睡个午觉都不得安生!
不行!绝对不行!这麻烦说什么也不能接!
跑!必须跑!装死!继续装死!之前能糊弄过无量天尊,现在就能糊弄过这老古皇!
念头刚定,陈福生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头一歪,眼睛一翻,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就倒在了石床上。
手里的竹扫把滚到了地上,原本就微弱的呼吸,瞬间停了。周身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得干干净净,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没漏出来。元神被他用改至圆满的临字秘,死死封在了肉身最深处,连半分波动都没有,者字秘全力催动,把肉身的所有机能,都降到了最低,跟寿元耗尽、油尽灯枯的普通老人,没有半分区别。
甚至连他的体温,都在瞬间变得冰冷,跟一具刚断气的尸体,一模一样。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是他练了五世、用了无数次的跑路神技,熟练得让人心疼。
麒麟古皇的虚影,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倒在石床上,气息全无的陈福生,整个人都愣了。
刚才还在青石板上画符文,点破他一生道途瓶颈的无上道友,转眼就……寿元耗尽,坐化了?
他下意识地探出神念,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陈福生的肉身。
一遍,两遍,三遍……百遍。
每一次探查,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这就是一具普通的、寿元耗尽的凡人身躯,经脉尽断,生机全无,元神彻底消散,连一丝一毫的道则波动都没有,跟昆仑山下随便哪个老死的凡人,没有半分区别。
刚才那惊天动地的道悟,那随手点破皇道瓶颈的神通,仿佛都只是他的一场错觉。
麒麟古皇站在原地,愣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
最终,他看着石床上“坐化”的陈福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还有一丝了然。
“道友,你还真是,一点因果都不愿沾啊。”
他终究是没有再打扰。
转身之间,他抬手打出一道温润的金光,落在了偏殿的石门之外。那道金光融入了石壁,化作了一层看不见的皇道护罩,带着他的核心皇道气息,但凡有人敢靠近偏殿三丈之内,就会被皇道气息自动弹开,别说麟烈那种大圣巅峰,就算是麟凡这位半步大帝亲临,也别想破开这层护罩,更别说踏入偏殿半步。
紧接着,他又打出一缕精纯到极致的生命本源,轻轻落在了石桌上,没有触碰陈福生的“尸身”,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滋养着整间偏殿的生机,也算是他对这位点破自己道途的道友,最后的一点心意。
做完这一切,麒麟古皇的虚影,缓缓化作漫天金光,顺着石门的缝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重新沉回了主墓室的棺椁之中,彻底陷入了沉睡。
整个偏殿,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石床上,“坐化”了的陈福生,还有石桌上,那缕静静悬浮的生命本源。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祭祀道音,渐渐停了。
麒麟族的百日大祭,顺利结束了。麟凡带着麒麟族众人,恭恭敬敬地对着主墓室行了大礼,又严厉训斥了麟烈和那几个闯祸的长老,带着十万麒麟天军,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昆仑皇陵。
临走前,麟凡特意下了严令:皇陵之内,一草一木皆不可动,尤其是神道拐角的那间偏殿,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喧哗,违令者,斩。
整个皇陵的守陵卒,还有留下来的麒麟族护卫,都把这条命令刻进了骨子里。
所有人都觉得,是之前麟烈要拆偏殿、长老们强行破阵,惊扰了古皇安息,才引得古皇降罪,显灵警示。这间偏殿,早就成了古皇震怒的禁地,别说靠近,路过的时候都要轻手轻脚,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往里面看一眼了。
就连之前被陈福生耍得颜面尽失的麟烈,路过偏殿门口的时候,都吓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对着石门磕了十几个响头,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再惹得古皇发怒。
而偏殿里的陈福生,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石床上,装死装了整整一天一夜。
直到他用前字秘反复确认了无数遍,麒麟古皇的残念彻底沉眠了,外面的麒麟族大军走得干干净净,整个皇陵里,除了守陵卒巡逻的脚步声,再也没有半分多余的动静,连一只耗子都不敢靠近他的偏殿,他才终于敢动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从石床上坐了起来,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大口气,憋了一天的笑,终于忍不住了,捂着肚子,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那老古皇,竟然真的信了!”
他拍着石床,乐不可支,嘴里的碎碎念又冒了出来:“还想拜我为师?也不看看我陈福生是什么人,这辈子就没沾过这种麻烦!想让我收徒弟,门都没有!”
乐了半天,他才终于缓过劲来,低头看向石桌上,那缕静静悬浮的生命本源。
这可是麒麟古皇的核心生命本源,一缕就足以让凡人立地成仙,让垂死的大帝重焕生机,是无数修士抢破头都得不到的至宝。
换做任何一个人,早就激动得浑身发抖,立刻炼化吸收,提升修为了。
可陈福生呢?
他拿起那缕生命本源,颠了颠,转头就走到了墙角,把它随手浇在了自己种在那里的不死草分株上。
那株之前被麟烈的麒麟火烤得焦黑、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不死草,沾了这缕生命本源,瞬间就焕发了生机,叶片变得翠绿欲滴,还开出了一朵淡白色的小花,好看得很。
“嗯,不错不错,浇花正好。”陈福生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手,仿佛刚才扔出去的,不是什么太古皇者的生命本源,只是一瓢普通的井水。
他转身回到石桌旁,捡起地上的枯树枝,看着石桌底下青石板上,自己之前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符文,眼睛亮得跟天上的星星似的。
刚才装死的时候,他脑子里也没闲着,把麒麟古皇的皇道经文,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跟自己改至圆满的者字秘、太极缠丝劲,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之前他的顽空拳谱里,还有几处不顺手的地方,比如用者字秘救受伤的小野兔,总是要多费两道劲;比如用组字秘摆迷阵,偶尔还是会被曹雨生那胖道士摸出点门道。现在,借着麒麟古皇的生命道则,这些问题,全解决了。
他甚至还借着刚才和古皇残念的共鸣,把麒麟古皇布在整个昆仑皇陵里的十八层连环杀阵、所有的阵道符文,摸得一清二楚,随手改了几笔,就在自己的偏殿周围,加了一层连曹雨生都破不开的迷阵。
以后就算是那胖道士扛着洛阳铲,挖到了皇陵门口,也绝对找不到他这间偏殿的位置。
“不亏不亏!”陈福生拿起石床上的野果干,啃了一大口,嘴里美滋滋的,“虽然吓了一大跳,但是摸透了一整套完整的皇道本源,还保住了我的小房子,以后再也没人敢来吵我晒太阳了,血赚!”
他坐在石床上,晃着腿,啃着野果干,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
等会儿就去功德碑后面,把之前没画完的、带兔子耳朵的麒麟补完。
然后用那块捡来的灵宝天尊的布阵奇石,刻个新的陀螺,之前的那个被曹雨生挖走了,这次要刻个带兔子花纹的,转起来更稳,更好玩。
还要去后山,看看之前救的那只小野兔,有没有被之前的动静吓到,顺便给它带点野果干。
日子嘛,就该这么过,晒晒太阳,改改拳谱,玩玩陀螺,喂喂兔子,多好。
什么证道,什么称帝,什么皇道统御,哪有这些有意思?
他越想越美,拿起那根枯树枝,就要在石桌上,补画那只没画完的麒麟。
可就在这时,“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皇陵的外门方向传来,震得整个昆仑山脉都在微微发抖,整间偏殿的石壁,都在往下掉碎石渣。
紧接着,就是震天的喊杀声、神通碰撞的爆炸声、守陵卒的惨叫声,还有兵器碰撞的脆响,顺着神道,一路朝着主墓室的方向,疯狂蔓延过来。
陈福生手里的枯树枝,“啪嗒”一声,再次掉在了石桌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用前字秘只一眼,他就看得清清楚楚。
皇陵的外门,已经被彻底炸开了。
为首的是火麟族、银月狼族、金翅大鹏族的三大天骄,个个都是大圣巅峰的修为,手里握着镇族神兵,身后跟着三位从太初古矿里出来的半步大帝级禁区生灵,带着上万名杀气腾腾的族兵,如同虎入羊群,一路冲杀进来。
守陵兵节节败退,死伤惨重,根本挡不住这群来势汹汹的不速之客。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挖开麒麟古皇的主墓室,夺取极道皇器麒麟杖、不死麒麟神药,还有古皇陪葬的所有至宝。
战火,已经顺着神道,烧到了主墓室的门口,马蹄声、喊杀声、惨叫声,越来越近,连他偏殿外的皇道护罩,都被神通余波震得嗡嗡作响。
陈福生坐在石床上,脸,再一次绿了。
比之前看到麒麟族大军进来的时候,比被麟烈要烧房子的时候,比被麒麟古皇残念找上门的时候,还要绿,还要慌。
他手里的野果干,“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嘴里的碎碎念,带着满满的崩溃,又一次冒了出来: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刚打发走老的,又来了一群不要命的!”
“我就想找个地方晒晒太阳改改拳谱,怎么就这么难啊!”
石门外面,火光已经映红了神道的石壁,喊杀声震耳欲聋。
石门里面,陈福生攥紧了手里的竹扫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新一轮的麻烦,已经撞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