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还在耳朵里轻轻响着，鼓点稳得让人踏实。
可陈星雨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音量也太顶了，震得耳膜微微发麻。
她抬手把右耳的耳机抽出来，甩了甩头，脑子里那股热血还没完全散掉，整个人轻飘飘的，像刚从一场醒不过来的梦里爬出来。手指习惯性摸向右耳那枚小银钉，冰凉的金属贴着发烫的皮肤，总算把她飘上天的情绪往下拽了拽。
旁边的周舟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手肘撑在桌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节奏，见她把耳机摘了，慢悠悠侧过头，黑框眼镜滑到鼻尖，眼神里带着点欠揍的了然。
“爽完了？”他开口，声音压得低，“热血buff总不能顶一整场考试吧。”
陈星雨白他一眼：“你这人真的很煞风景，刚给我点燃的希望，你一句话就想吹灭。”
“我不是吹灭。”周舟把眼镜推回去，嘴角勾了下，“我是提醒你，梦该醒了，题该刷了。”
这话扎心，却扎得实在。
陈星雨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眼神落在摊开的物理课本上，心里那股底气又开始发虚。
报名那一下是爽了，可之后怎么办？
她连电磁感应都能算得五花八门，动量守恒更是看一眼头就大，就凭她那58分的底子，拿什么跟尖子生拼？
靠一句“不服就干”？
未免也太可笑了。
她正闷头纠结，教室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却极有压迫感的声响。
“啪——”
一本翻得卷边卷角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狠狠拍在她和周舟中间的桌面上，厚度快赶上砖头，震得笔袋都跳了一下。
两人同时一僵，齐刷刷抬头。
林小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前面转了过来，安安静静站在桌边，脸上没什么表情，银丝眼镜反射着窗外的阳光，看上去比监考老师还严肃。她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纸，手腕上那条淡蓝色丝巾依旧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干净、利落、冷静得吓人。
陈星雨咽了口唾沫：“……班长，你这是要干嘛？”
林小满没废话，直接把怀里的纸抽出来一张，“唰”地展开，按在陈星雨的课本上。
那是一张被对折得整整齐齐的A4纸，一打开，密密麻麻的字迹扑面而来，表格、时间轴、重点标注，红蓝色笔迹交错，最上方一行字格外醒目：
物竞冲刺70天倒计时训练表
陈星雨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三秒，人都看傻了：“你……你这是连夜用Excel做的？”
“手写。”林小满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昨晚三点，改到第七版。”
周舟凑过去一瞅，眼睛瞬间瞪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卧槽？每日蛋白质摄入不少于40克？你这是搞竞赛还是搞健美？连吃什么都管？”
“身体扛不住，题刷得再多也没用。”林小满看都没看他，“你们昨晚奶茶配炸鸡，热量超标两倍还多，以为没人知道？”
陈星雨整个人一激灵：“你监视我们？！”
“校园墙。”林小满淡淡吐出三个字，“有人发了八班深夜干饭实录，照片拍得清清楚楚，连周舟咬炸鸡的样子都没落下。”
“草！”周舟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表情生无可恋，“肯定是苏晓晓那个偷拍狂魔！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陈星雨气得牙痒痒：“等老子拿奖回来，第一个没收她所有应援棒！”
林小满完全无视两人的哀嚎，指尖轻轻敲了敲表格中间那一块，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重点在这里——每天加训两小时，雷打不动。”
“午休之后，四十五分钟专项训练；放学之后，七十五分钟错题复盘。精确到分钟，不许偷懒，不许迟到，不许找借口。”
周舟一听，当场举手投降：“申请请假！我下午有体育课，右膝旧伤，需要恢复！”
“已经给你排进去了。”
林小满手一伸，直接从他桌肚里摸出那只黑色运动护腕，往桌上一放：“训练前热身十分钟，表格第十二行，专门给你备注的。”
周舟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彻底哑火。
陈星雨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差点没忍住出声。
林小满抬眼扫了她一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电子计时器，“啪”一声按亮，红色数字立刻跳动起来。
“现在是十三点四十七。”她看了眼时间，语气冷静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你们还有五十三分钟休息时间。一到时间，立刻回座位，电磁感应专项卷，限时完成。”
“迟到一分钟。”她顿了顿，镜片反光一闪，“加练一套选择题。”
陈星雨人都傻了：“林小满，你这是把我们当犯人看管啊？”
“我是班长。”林小满面不改色，把计时器往她领口一夹，冰凉的金属贴着锁骨，“我不是管你们，我是带你们赢。”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前桌的女生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去，捂嘴偷笑。
陈星雨欲哭无泪，仰头轻轻哀嚎一声：“完了完了，我这是刚出虎口，又进狼窝啊……你这哪是班长，你是人体闹钟成精了吧，还带刑具的那种！”
周舟抱着书包往后缩，一脸绝望：“以后别说去球场摸鱼五分钟，我看我连去厕所都得掐表跑。”
“球场也给你排了。”林小满眼皮都没抬，“周五晚上七点，图书馆三楼自习区，电磁学专题，你来讲洛伦兹力，PPT提前交给我审核。”
周舟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我什么时候答应讲题了？！我自己都没搞明白！”
“你上个月物理课睡觉。”林小满语气依旧平静，“梦话喊的是‘磁感线要闭环’，我觉得你很有天赋。”
陈星雨愣了一秒，当场爆笑出声：“操！周舟，你连做梦都在卷？你这人真的没救了！”
周舟脸一红，恼羞成怒：“还不是被她天天念叨右手定则给咒的！我那是被动洗脑！”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吵闹闹，原本沉闷压抑的午休，一下子被搅得热气腾腾。
阳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落在那张密密麻麻的训练表上，红蓝笔迹像一张小小的作战地图。夹在陈星雨领口的计时器一秒一秒跳动，不紧不慢，却像在敲打着一段全新的开始。
不再是单打独斗，不再是迷茫乱撞。
有人陪她疯，有人陪她闹，还有人给她把路铺得明明白白。
陈星雨摸了摸领口冰凉的计时器，又低头看了眼桌角那行刻字，忽然笑了。
怕什么。
不就是每天两小时。
不就是刷题刷到深夜。
不就是和七班那群叼毛硬碰硬。
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铁三角齐了。
计划有了。
勇气满了。
周舟把耳机一拔，往书包里一塞，站起身，朝门口扬了扬下巴：“走了走了，趁还没开始坐牢，赶紧去奶茶店续最后一口快乐。”
陈星雨抓起桌角的外套，背上书包，拉链划过口袋，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她看向林小满，眼睛亮晶晶的：“行，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魔鬼班长，能把我们练到什么程度。”
林小满轻轻收起训练表，抚平折痕，放进透明文件夹，点了点头。
三人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空荡荡的，夕阳把三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黑板角落，不知是谁随手用粉笔写了六个字，还没擦净：
每日加训两时。
粉笔灰在余晖里微微发亮，像一颗刚刚被点燃的、小小的火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