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格格彻底入轮回之后,槐树下那道裂口上,紫袍化作的镇压大阵还在稳稳亮着柔和紫光,把整个阴眼枢纽牢牢罩住。
谢半仙站在原地没动,又往嘴里丢了颗瓜子,咔嘣一声嚼碎,刚松了半口气,眉头猛地又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他指尖往地面轻轻一贴,立刻感觉到地底下一阵阵细微的震颤,一阵凉、一阵闷,像堵着一口喘不上来的气,阴气明明被压住了,可阴脉还在躁动。
“操……”他低骂一声,“这死丫头,走就走了,还给我留这么个尾巴。”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格格是自愿散魂、留袍镇眼,半点私心都没有。可这阴眼被压制了三百年,又被契约篡改折腾得气息大乱,现在突然换阵,底下脉气直接淤堵打结,光靠紫袍死压,撑不了太久。
用不了一个月,阴脉一冲,阵一松,阴气照样往外漏。
谢半仙蹲下来,手指敲了敲青砖,琢磨来琢磨去。
朱砂?撒过了。
卦铃?摇过了。
镇魂符?贴了三张。
全是治标不治本。
这阴眼是活脉,不是死窟窿,得用活阳气冲开淤堵,把脉理顺了,紫袍大阵才能彻底扎根,稳稳当当镇个百八十年。
可现在是后半夜,校园早就空了,学生回宿舍,老师下班,连野猫都缩在窝里睡觉。
活人阳气?上哪儿找去?
总不能他现在去校门口喊人起来陪他抓鬼吧?
谢半仙挠了挠头,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紫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松垮垮的唐装,忽然脑子里“叮”地一下,蹦出一个离谱到他妈都认不出来的主意。
“卧槽……不是吧,真要这么干?”
他自己先被自己吓了一跳。
可越想,越觉得可行。
广场舞那玩意儿,节奏稳、动作齐、气息长,一群老头老太太跳起来,阳气滚滚如潮,在民间玄学里,那就是天然的活人聚阳阵。
现在没人,他只能自己上。
用格格留下的紫袍当引,用广场舞的步子聚阳,以他自身阳气为引,强行把地脉给捋顺。
虽然说出去,他谢半仙在玄学圈的脸能丢到姥姥家。
但眼下,也只有这一条路能走。
“妈的,拼了。”
谢半仙咬牙一横,往后退了两步,站到老槐树前面那片空地上,抬手对着紫光大阵轻轻一召。
“姑娘,借你袍气一用,回头我给你多烧两斤原味瓜子。”
裂口上的紫光轻轻一颤,一缕凝实的紫雾缓缓飘出,落在他身上,瞬间铺开。
宽袍大袖,紫缎垂地,暗金色的纹路在夜里微微发亮,原本吊儿郎当的谢半仙,一披上这件格格本命紫袍,气质当场就变了,威严、厚重,带着一股几百年前皇家陵卫的肃穆感。
要不是他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远远看去,跟从皇陵里走出来的人没两样。
谢半仙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嘴角抽了抽:“等会儿跳起来,可别把你格格的脸丢光了。”
他清了清嗓子,往四周扫了一眼,确定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保安室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深吸一口气。
音乐没有,他自己哼。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调子一出来,谢半仙抬手、抬脚、扭腰、摆胯。
第一步还有点僵硬,放不开,毕竟一个靠卦铃、朱砂、瓜子混江湖的半仙,穿着皇家紫袍在校园里跳广场舞,说出去能被同行笑一辈子。
可跳着跳着,他就放开了。
每一个抬手,都是引阳上天。
每一个踏步,都是踩穴镇阴。
每一个转身,都是顺脉通气。
别人跳是健身,他跳是法术。
紫袍被夜风一吹,大袖翻飞,紫光跟着舞步一亮一暗,把周围散在空气里的游离阳气,全都硬生生吸了过来,聚在他周身,像一圈看不见的热气罩子。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
谢半仙越跳越上头,步子越来越熟练,比小区楼下常年占位的大妈还丝滑。
左边甩手,阳气往左脉冲。
右边顿脚,阴气往右路压。
转圈的时候,紫袍甩出一圈紫光,直接把地底下那股躁动的阴气给按住。
远处保安被动静惊动,打着手电晃过来,刚喊了一句“谁啊”,手电光一照到谢半仙这身紫袍、这奔放的舞姿,当场愣在原地,话都忘了说。
“卧槽……这叼毛是什么人?唱戏?还是神经病?”
保安不敢靠近,躲在树后面,偷偷掏出手机,点开录像。
谢半仙压根不管他,全身心投入广场舞大业。
《最炫民族风》哼完哼《小苹果》,《小苹果》完了再来《荷塘月色》。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浑身热气腾腾,阳气浓得都快雾化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地底下那股乱撞的阴脉,在他一步一步、一甩一按之间,慢慢变软、变顺、变稳。
淤堵被冲开。
乱气被理顺。
紫袍大阵一点点往下扎根,和地脉牢牢扣在一起。
跳了足足快十五分钟,谢半仙腿都有点酸了,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他猛地一个收势,双脚重重一跺地面,双手往前一推,大吼一声:
“阳气入地,阴脉归位——!”
轰——
一股肉眼几乎能看见的热气,顺着脚底直接扎进土里,传遍整个阴眼枢纽。
裂口上的紫光猛地一亮,冲天而起,又缓缓落下,变得柔和、沉稳、不动如山。
那股烦人的闷动感、震颤感、阴寒气,一瞬间,全没了。
风都变温柔了,槐树叶沙沙响,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刺骨的凉。
成了。
谢半仙喘着粗气,汗流浃背,把紫袍气轻轻一送,还给镇压大阵。
紫光微微一闪,像是在道谢。
他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抓起瓜子狂嗑,压了压惊:“累死老子了……跳广场舞镇阴眼,传出去我还怎么在江湖上混?以后别人叫我谢半仙,还是叫我广场舞大仙?”
远处保安还在偷偷拍,谢半仙抬头一瞪眼,声音一吼:
“拍个屁拍!没见过高人降妖除魔啊!再拍把你手机收了!”
保安吓得手一抖,“啪嗒”手机差点掉地上,赶紧关掉录像,灰溜溜跑回保安室,门“哐当”一关,再也不敢露头。
谢半仙抹了把汗,伸手贴在地面,细细感受。
地脉平稳,阴眼沉寂,紫袍大阵彻底扎根,别说躁动,连一丝阴气都漏不出来。
暂时,彻底安全了。
他望着那片柔和的紫光,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放心吧,格格。你留下的袍,我给你稳住了。你守了三百年的东西,我接着帮你守。”
阴潮未平,七眼未封,剩下的六块玉棺残片还下落不明。
但这一处,总算可以先放下心。
谢半仙把最后几颗瓜子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背起帆布包,站起身。
夜色依旧深沉,可他脚步比之前稳了太多。
校园里的风波,算是彻底平息了。
而他,也该动身,去寻找下一块玉棺残片,去寻找下一处阴眼。
前路再险,也得走。
毕竟,那件紫袍还在这儿亮着。
那三百年的坚守,不能白费。
谢半仙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咧嘴一笑。
“走了。下次回来,给你带新口味的瓜子。”
说完,转身走进夜色里,身影渐渐消失在小路尽头。
谁也不会想到,搅动一方的阴眼躁动,最后居然被一件皇家紫袍、一段魔性广场舞,彻底摆平。
而谢半仙的阴眼征途,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