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渣贴着尸体边缘滑过。韩无道还站在原地,符文剑拄在地上,剑尖插进裂开的缝隙里,撑着他几乎散架的身体。
他没动,也不敢动。刚才那一冲耗尽了所有力气,现在每一块肌肉都在抽筋,骨头缝里像塞满了烧红的铁丝。
视野边缘发黑,耳朵嗡鸣不止,嘴里全是血腥味。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倒下,身后那些人全指着他的背影活着。可身体快不听使唤了,连握剑的手都在抖。
那头扑出来的变异兽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僵住了。
它四肢伸展,獠牙外露,却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拽住,停在距离韩无道不到两米的地方。接着,它缓缓后退,落地时脚步轻得不像野兽,反而像是……服从命令。
紧接着,其余的变异兽也动了。
不是进攻,而是撤。
原本围成一圈的兽群齐刷刷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从外围一直通到中央。它们低着头,耳朵贴脑,尾巴夹紧,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在迎接什么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东西。
地面开始震。
不是之前那种杂乱的脚步震动,而是一种沉稳、规律、带着重量的踏步声,从浓雾深处传来。每一步落下,焦土就裂开一道口子,裂缝像蛛网般蔓延,一直延伸到韩无道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望向前方。
雾中走出一个影子。
巨大,高耸,肩部几乎顶到了低垂的阴云。它的皮毛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像是被熔化的铁水浇铸而成。四条腿粗如钢筋柱,爪子踩在地上时会陷进去寸许,留下冒着热气的深坑。
最吓人的是它的眼睛。
赤红,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火焰,死死盯着韩无道。
它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压得人心脏下沉。幸存者们全都屏住了呼吸,有人牙齿打颤,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张老头死死攥着消防斧,指节发白;李姐把孩子搂进怀里,脸埋进衣领,不敢抬头看一眼。
陈白璃咳了一声,嘴角又有血渗出来。她想往前站,却被陈雪月伸手拦住。陈雪月没说话,只是轻轻摇头,眼神冷得像冰。
她知道,这时候谁都不能动。
这不是群攻能解决的局面了。
这是首领来了。
真正的猎手,出现了。
那怪物终于走到距离韩无道十步远的位置,停下。它低下头,鼻孔喷出两股白烟,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韩无道胃里一阵翻腾。它没叫,也没扑,就这么站着,用那双火眼盯着他,像是在评估猎物的价值。
然后,它开口了。
不是吼,也不是嘶鸣,而是一声低沉的“嗯”。
就像人类轻哼一声那样随意。
可这一声,直接震碎了周围三块碎石,连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韩无道耳朵嗡的一响,体内气血猛地一荡,胸口像被重锤砸中,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沉,踩裂了脚下的焦土。他咬牙撑住,舌尖狠狠顶破上颚,一股更浓的血腥味在嘴里炸开,总算没跪下去。
他不能跪。
一跪,士气就没了。
他缓缓抬起眼,迎上那双赤红的眸子。
没有闪躲,没有恐惧,只有一股死都不认输的狠劲。
首领似乎察觉到了这股对抗的意志,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像是冷笑。它微微歪头,动作竟有几分人性化的意味,仿佛在说:“你倒是有点意思。”
韩无道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抠进剑柄的纹路里。他能感觉到,这东西比之前杀的任何一头都强,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光是站着就能让人产生本能的退缩欲望。
但他也明白了一件事。
这场围攻,根本不是为了吃人。
是为了等它。
这些变异兽轮番上阵,消耗他们的体力,逼他透支潜能,就是为了把他拖到最虚弱的时候,再由这个首领亲自收割。
这才是真正的猎杀节奏。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的能量核心,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它在震,频率和地下某种东西同步。不是害怕,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共鸣。
就像两个同类,在互相感知。
他忽然想起穿越那天,躺在废墟里睁眼看到的灰天。想起第一把捡到的锈刀,砍进丧尸脑袋时的手感。想起井底林天求饶的脸,还有那一句“别杀我”。想起避难所里被抢走食物的女人,想起陈雪月用血画符的背影。
他不想死在这里。
也不想看着这些人一个个被撕碎。
想活的——”他心里默念,“那就只能赢它。”
他知道,只要杀了它,这群变异兽就会溃散。
可问题是,他现在连站稳都费劲,怎么去杀一个比自己高出两倍、气息碾压全场的怪物?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不再焦躁,不再拼命,而是冷静得像一把刚磨好的刀。
他不需要系统提示也知道,杀戮点数还在涨。虽然看不到具体数字,但他能感知到体内残存的力量,像是暴雨过后河床底下涌动的暗流,随时可以爆发。
他只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能近身的机会。
首领忽然动了。
不是扑,而是抬起一只前爪,缓缓指向韩无道。
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韩无道没动,剑依旧拄地,但双脚已经悄悄调整了站姿,重心略微前倾,随时能冲出去。
可首领没再进一步。
它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只爪子指着他,像是在宣告:你是我的。
全场安静得可怕。
连风都停了。
韩无道盯着它,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只有杀了它,才能活。
这个念头一起,他握剑的手不再抖了。
身体还是疼,还是累,但那股要命的意志回来了。
他缓缓抬起符文剑,横在胸前,剑尖对准首领的心脏位置。
两人——或者说,一人一兽——就这么隔着十步距离,死死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气流在他们之间扭曲,像是有看不见的力量在角力。
韩无道的额角渗出血珠,顺着脸颊滑下。
首领的鼻孔再次喷出白烟,肌肉微微绷紧,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响。
是张老头手里的消防斧,斧柄裂了一道缝。
首领耳朵微动,目光一闪,但没偏移,依旧锁着韩无道。
韩无道也没动。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秒,都是生死一线。
他不能先动。
必须等它出手,找到破绽,一击必杀。
他盯着那双赤红的眼睛,呼吸放得极慢,心跳却越来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