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长街染成暖融融的金红色，风倾雪拖着两条发软的腿，整个人靠在清漪肩头，连抬眼皮都觉得费劲。
“芽芽姐……我、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她声音软绵绵的，往日里那点跳脱劲儿全没了，清漪被她逗得轻笑，伸手扶着她往回走，指尖轻轻揉了揉她发酸的胳膊：“逛一次街，倒把我们雪儿累成这样了？”
“真的好累……”
风倾雪瘪了瘪嘴，委屈巴巴，“以前在山上，站桩扎马、练剑打坐都没这么乏过。”
回到清漪在人皇殿的住处，侍女早已备好温热的浴汤，水汽氤氲，满室清香。
两人褪去外衫，一同踏入浴桶，温水漫过肩头，暖意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散开，风倾雪舒服得轻轻喟叹一声，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清漪坐在她身侧，伸手帮她揉着肩膀，温柔笑道：“现在舒服一些了吧？”
“唔，舒服多了，芽芽姐。”
风倾雪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小声抱怨，“今天咱们一路逛街，一会儿是这个宗门弟子过来问好，一会儿是那个和世家公子上前搭话，还有族人特意绕过来送点心、送小玩意儿，我想安安静静看个饰品都不行，又不好冷着脸，只能一一应付，累得脑子都空了。”
她说完，往桶边一靠，长长吐了口气：“早知道来大祭这么累，我还不如留在山上练剑呢。”
清漪听得忍不住低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
“今日你之表现本就惹人注目，再加你容貌倾城，又是君上亲传的唯一弟子，整个人族，谁不想上前结识一番？那些年轻后生，哪个不是揣着心思来讨好你？你这般受欢迎，是自然的事。”
风倾雪被温水泡得浑身发软，懒懒地不想动：“可我只想和清漪姐安安静静逛街嘛……”
“好好好，下次咱们挑人少的时候再去。”清漪柔声顺着她，“今日辛苦我们雪儿了，好好泡一泡，明日便不酸了。”
清漪忽然放缓了揉肩的手，笑着问：“说起来，雪儿，你如今也到了年纪了，可有……心仪的对象了？”
风倾雪猛地一僵，脸颊一下子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眼神慌乱地往水里躲，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没有……雪儿还没有心仪的对象。”
她指尖轻轻绞着水面，小声续道：“小时候在雪国，大多时间一个人在大雪山生活，本就很少和外人来往，更别说异性了。后来就更没心思去想这些……也不想随便和旁人交往。”
清漪眼底漾起笑意，故意追问：“哦？为何不想？？”
风倾雪咬了咬下唇，被温水蒸得朦胧的眼里，慢慢浮起一片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她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开口，“因为……自从见过师尊那样的人，这世上旁的男子，便都入不了眼了。”
“今日那些围着我的世家子弟、宗门弟子，还有那个总来凑趣的人王……在我眼里，连师尊的万分之一都及不上。”
“也不是说他们不好，是师尊站在那里，旁人便都成了寻常烟火，唯有他，是人间不可及的月光。”
说完，她自己先愣了愣，好像才刚明白自己在说什么，脸颊更烫，慌忙低下头去。
清漪听着这一番话，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整个人都微微怔住。
她望着水面上脸颊绯红、眼神慌乱的风倾雪，心头猛地掀起一阵轻浪——
这孩子……竟是动心动在了自己师尊身上。
清漪怔怔出神，思绪悄然飘远。
她望着眼前这张与故人一般无二的容颜，无声轻叹：
大师尊……
这孩子，竟和您当年一模一样，一颗心全系在了君上身上。
是您……真的回来了吗？
这宿命兜兜转转，终究还是绕回了原点吗？
明明隔了生死，隔了岁月，却还是让这样一颗赤诚热烈的心，再一次落在了君上的身上。
清漪怔怔出神，指尖微微发颤。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羞得埋进水里的少女，眼底泛起又疼又软的笑意。
风倾雪被她这般温柔又带着深意的目光看得越发不自在，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连忙轻轻动了动身子，小声开口：
“芽芽姐……雪儿洗好了。篝火会应该快开始了吧，我、我想去找师尊，你要一起吗？”
清漪回过神，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柔声摇头：“我再泡一会儿，你先去吧。”
她顿了顿，轻声叮嘱：“你认得去篝火会的路吗？”
“嗯！雪儿认得！”
风倾雪像是得了赦令一般，连忙应声，匆匆从浴桶中起身，裹上一旁备好的软巾，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浴池。
直到穿戴整齐，站在门外吹到一丝微凉的晚风，她脸上的滚烫才稍稍褪去，可心口那阵乱跳，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风倾雪正按着心口平复乱跳的心绪，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柔恭敬的声音：“请问，是风姑娘吗？”
她猛地转过身，见是一位身着素色宫装、举止端庄的侍女，眉眼间带着几分拘谨，却又难掩得体，便柔声应道：“我是风倾雪，这位姐姐，您找我吗？”
那侍女连忙敛衽行礼，轻声道：“回姑娘的话，君上刚刚命奴婢来接您，说篝火会已然布置妥当，特意让奴婢在此等候，引您过去见他。”
风倾雪眼底瞬间亮了亮，方才的羞涩与慌乱一扫而空，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原来是这样，那就有劳姐姐带路了。”
“姑娘客气了，这是奴婢的本分。”
侍女侧身引路，脚步不快不慢，恰好适配风倾雪的节奏。
两人沿着青石小径缓缓前行，晚风携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天边晚霞还剩最后一抹暖红。
风倾雪一路上好奇不已，一会儿问篝火会是不是要点很大的火堆，一会儿又问会不会有歌舞表演、有没有好吃的点心，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一副难得放松的活泼模样。
侍女都耐心一一回答，语气温和又周全，半点没有不耐烦。
风倾雪越看越觉得对方沉稳得体，忍不住真心称赞道：
“姐姐，我瞧您举止这般老练，做事又细致周到，在人皇殿做女官，应该很久了吧？”
侍女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回道：“回姑娘，奴婢祖上世代侍奉人皇殿，至今已绵延百万年之久。说起来也巧，奴婢的先祖，当年正是人后娘娘的贴身侍女。”
“人后娘娘的贴身侍女？”
风倾雪脚步微微一顿，眼睛睁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诧异，下意识便轻声呢喃，“原来是师娘的贴身侍女……”
话音刚落，心口又开始不争气地乱跳起来。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去看脚下的石板路。
侍女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只轻轻应了声“是”，又放缓语气补充道：“先祖常和奴婢说起人后娘娘的事迹，说娘娘温柔贤淑，待人体贴，当年在人皇殿，无人不敬重娘娘。”
风倾雪听得愈发好奇，眼睛亮晶晶地抬起来，追问着：“那姐姐的先祖，可有名号？”
侍女温和点头，轻声回道：“回姑娘，先祖名唤和玉。当年得人后娘娘垂怜，留在娘娘身边伺候，还跟着娘娘耳濡目染学了些法术，如今先祖已是澹台人王旗下的女将，常年镇守人族西方边境，主要负责与人族交好的仙族武都那边的往来事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