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殿崩塌后的第七日,陈浩站在废墟之上。
脚下是破碎的黑曜石,烧焦的符文,以及散落四处的骸骨——那些是在天罚殿被囚万年、至死未能解脱的冤魂。风吹过废墟,呜呜作响,如泣如诉。
身后,十万被救修士正在重整旗鼓。
铁山带着一批人在清理战场,白小楼在清点缴获的资源,莫川莫雨在救治伤员。彩衣坐在一块巨石上,晃着腿,望着远处那片金光璀璨的所在——天族祖地。
苏清雪站在陈浩身侧,没有说话。
“你在想什么?”她忽然问。
陈浩没有答。
他只是望着天族祖地方向,望着那片金光中隐约可见的琼楼玉宇。
“天罚子说,那里镇压着一个人。”他开口,声音平静,“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你信?”
“不信。”陈浩说,“但我想去看看。”
苏清雪沉默。
她知道他为何想去。
因为那个人,可能是战无极。
因为战无极还活着,被囚禁在接引殿深处。
因为天族祖地镇压的,可能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与战无极有关的人。
“什么时候去?”她问。
“现在。”
陈浩转身,看向身后那十万修士。
十万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他沉默一息,然后开口:
“我要去天族祖地。”
“此去凶险,九死一生。”
“愿随我者,站到我身后。”
十万修士,没有一人犹豫。
所有人同时起身,向前一步。
铁山咧嘴一笑:“废话,老子等你这句话等很久了。”
白小楼苦笑:“这工钱怕是要欠到下辈子了。”
莫川点头,没说话。
莫雨低头,默默将药囊紧了紧。
彩衣从巨石上跳下来,跑到陈浩身边,仰头看他:
“我也去!”
陈浩低头,看着她。
三年之约,她等到了。
一百年,还早。
“好。”他说。
苏清雪依旧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但她的剑,已出鞘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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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族祖地在罪域最深处,距废墟三千里。
那里不属于罪域管辖,是上界三大势力之一——天族的圣地。万年来,从未有外人踏足。
陈浩率十万修士,浩浩荡荡向那里进发。
一路上,不断有新的流放者加入。
第一天,三千人。
第二天,八千人。
第三天,两万人。
走到第七日,队伍已扩至二十万。
二十万被压迫者,二十万愿为自由赴死的人。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中握着锈蚀的兵器。但他们的眼睛,都亮得惊人。
那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第七日黄昏,天族祖地在望。
那是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岛,岛上琼楼玉宇,金碧辉煌。岛下是万丈深渊,深渊中翻涌着漆黑的雾气——那是混沌海的气息,被天族以无上法力镇压于此。
岛中央,立着一座高塔。
塔身通体洁白,直插云霄。塔顶悬浮着一枚巨大的光球,光球中隐约可见一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那道身影,被镇压于此,不知多少万年。
陈浩站在岛下,仰头望着那座塔。
九枚道符在他体内缓缓运转,混沌符微微震颤——它感应到了什么。
“那里面,”他喃喃,“是谁?”
没有人能回答他。
就在这时,岛上响起一声悠长的钟鸣。
钟鸣九响,响彻天地。
岛上的金光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白光。白光中,无数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岛下,与陈浩的二十万大军遥遥对峙。
那是天族的战兵。
银甲银枪,列阵森严,足有十万之众。
战兵后方,三道身影缓步走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穿一袭金色长袍,头戴平天冠,面容威严。他负手而立,俯视着陈浩,目光如刀。
天族之主——天胤。
他身后站着两人。
左边是个白发老者,手持拂尘,面容清矍——接引殿殿主,接引真人。
右边是个黑袍人,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看不清面目。但他身上散发的气息,让陈浩体内的混沌符剧烈震颤。
那是混沌意志的气息。
“荒古圣体。”天胤开口,声音如雷霆,“你终于来了。”
陈浩抬头,与他对视。
“你知道我要来?”
“等了你三千年。”天胤淡淡道,“战无极的传人。”
他抬手,指向岛中央那座高塔。
“那里面,镇压着一个人。”
“一个你认识的人。”
陈浩瞳孔微缩。
“谁?”
天胤笑了。
那笑容冰冷,残忍,还有一丝陈浩读不懂的——悲凉。
“你进去看看,便知。”
他抬手,身后十万战兵齐声怒吼,银枪如林,指向陈浩的二十万大军。
“但想进去,先过这一关。”
陈浩没有退缩。
他只是握紧拳头,九枚道符同时大亮。
“那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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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一触即发。
二十万流放者对十万天族战兵,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
铁山冲在最前,双斧抡圆,每一斧都带走一个敌人。白小楼符箓漫天,雷火交织。莫川毒针如雨,莫雨银针如电。彩衣化作一道金光,在敌阵中穿梭,每一次闪现都有一名战兵倒下。
苏清雪剑出如龙,白衣染血,却半步不退。
陈浩独战天胤、接引真人、黑袍人三大强者。
九符全开,圣体五重。
他一拳轰退天胤,一脚踢飞接引真人,转身直面那黑袍人。
黑袍人身上的黑雾散去,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陈浩认得。
是玄天子。
不,不是玄天子。
是被混沌意志侵蚀后的玄天子。
“你......”陈浩瞳孔骤缩。
玄天子——不,混沌意志的化身——看着他,眼中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战无极的传人。”他开口,声音嘶哑如万魂齐鸣,“本座等你很久了。”
陈浩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拳头,九枚道符全力运转。
混沌意志的化身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诡异,还有一丝陈浩读不懂的——释然。
“你可知,本座为何等你?”
陈浩沉默。
“因为,”混沌意志的化身说,“你体内的混沌符,是本座留的后手。”
“你若唤醒它,本座便可借你之躯重生。”
“你若死,本座也可借你之躯重生。”
他看着陈浩,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无论怎么选,都是本座的棋子。”
陈浩沉默。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让混沌意志的化身眉头微皱。
“你笑什么?”
陈浩看着他。
“你错了。”他说。
“我不是棋子。”
他抬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混沌符正在疯狂跳动,试图挣脱他的控制。
但他按住了它。
九位至亲的意志,此刻尽数在他心中浮现。
铁山的豪迈,白小楼的狡黠,莫川的沉默,莫雨的温柔,彩衣的明亮,苏清雪的清冷,吴伯的卑微,姜烈的忠诚,姜月的稚嫩。
九道光芒,照亮了他的心。
混沌符的挣扎,越来越弱。
混沌意志的化身脸色骤变。
“不可能!”他嘶吼,“你怎么可能压制混沌符?!”
陈浩看着他。
“因为,”他说,“我有至亲。”
话音落,混沌符彻底沉寂。
九枚道符,彻底归于一统。
圣体第六重的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陈浩睁开眼。
那双眼睛,已不再是凡人的眼睛。
那是圣体大成者的眼睛——深邃如星空,明亮如烈日,平静如万古寒潭。
混沌意志的化身看着他,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
“你......你......”
陈浩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一拳轰出。
拳劲贯穿他的魔躯,将他轰成齑粉。
黑雾消散,原地只剩一缕残魂。
那是玄天子的残魂。
他看着陈浩,眼中没有恨,只有释然。
“多谢。”他说。
然后消散于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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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胤和接引真人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他们转身欲逃。
陈浩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岛中央那座高塔。
塔中的身影,正缓缓站起。
光球破碎,那道身影踏空而下。
那是个女子。
白发如雪,白衣如霜,面容绝美,却冷如万载寒冰。
她落在陈浩面前,与他对视。
陈浩看着她。
她也看着陈浩。
良久,她开口:
“你来了。”
陈浩沉默。
他认识这张脸。
在下界皇陵的壁画里,在战无极的遗物中,在无数传说里。
她是战无极的妻子。
三万年前,为护战无极突破,被混沌意志侵蚀,自我封印于此。
她叫——
“月神。”陈浩开口。
女子点头。
“你认识我?”
陈浩没有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一片冰冷的死寂。
三万年的封印,让她的神魂几乎消散。
但她还活着。
她还记得战无极。
“他在哪?”她问。
陈浩沉默一息。
“接引殿。”
月神转身,望向接引殿方向。
“带我去。”
陈浩点头。
身后,二十万大军齐声怒吼。
天胤和接引真人跪地求饶。
但陈浩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望着接引殿方向,望着那座囚禁战无极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