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冢内，秘境深处。
叶尘望着眼前与自己容貌一般无二、却沧桑如古树的“道祖”，脑中轰鸣未止。
十万年后的自己，囚笼的缔造者，打破囚笼的唯一希望——这三重身份叠加在一人身上，让他思绪如麻。
“你是说……这养殖大阵，是你布下的？”叶尘声音发涩。
“是，也不是。”未来的叶尘——道祖——轻叹一声，垂钓的鱼竿在虚空中微微晃动，“十万年前，我以身为种，融入大阵，成为阵眼。本意是控制大阵，修复此界。可大阵运行十万载，早已生出灵智，它不愿消散，反将我困于此处，以我为饵，不断吸引修士飞升，化为道果，滋养自身。”
“所以，如今的仙界，实则是大阵之灵操控的傀儡？”
“可以这么说。”道祖点头，“所谓仙界，不过是阵法核心的幻象。修士飞升，并非踏入仙界，而是被吸入阵法，化为道果，为大阵提供能量。修为越高，道果越精纯，大阵所得越多。”
叶尘沉默片刻：“那你为何不直接毁掉大阵？”
“毁不掉。”道祖苦笑，“我即阵眼，阵眼即我。毁阵，便是毁我。而我若陨落，阵法失控，此界本源将彻底崩溃，万物寂灭，无一幸免。”
“那……我该如何做？”
“集齐九碑，肉身成圣，以圣人之躯，承载阵法之力，取代我成为新阵眼。”道祖看向他，目光深邃，“然后，你可选择维持阵法，继续这养殖轮回；亦可选择徐徐改造阵法，使其不再掠夺修士修为，转而汲取虚空能量，真正修复此界。”
“但无论哪种选择，你都将永远被困阵眼，如我一般，孤独永世。”
叶尘心中一震。
永生永世，困守阵眼，孤独一人，看沧海桑田，日月轮转——这代价，太重了。
“可有第三条路？”叶尘问。
“有。”道祖放下鱼竿，起身看向远方，“集齐九碑，肉身成圣，打破阵法，彻底毁灭这养殖场。但阵法一毁，此界本源将彻底枯竭，灵气消散，万物凋零，所有生灵，无一幸免。”
叶尘呼吸一窒。
要么牺牲一人，困守阵眼，维持这虚假的和平；要么玉石俱焚，毁掉阵法，也毁掉整个世界。
“没有两全之法？”
“世间安得两全法？”道祖摇头，“当年我也曾这般想，寻了十万年，终是徒劳。要么牺牲一人，要么牺牲众生。要么维持谎言，要么揭开真相，让世界归于虚无。”
“那你为何还要送我玉简，让我走到这一步？”叶尘握紧拳头。
“因为我心有不甘。”道祖缓缓转身，眼中闪过刻骨痛楚，“我困守阵眼十万载，看尽世间悲欢，看无数天骄飞升，化作道果，看这世界在谎言中沉沦。我不甘心，我想看看，另一个我，能否走出不同的路。”
“你是我，又不是我。你经历过我未经历的，拥有我未拥有的。或许你，能找到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叶尘喃喃。
“时间不多，阵灵已察觉你的存在。”道祖身影开始虚幻，“记住，集齐九碑，肉身成圣，来阵眼寻我。唯有你我合一，方有破局之机。”
“等等！”叶尘急问，“苏雨薇她……”
“她在轮回中，魂魄完好，只待你逆转时空，便可归来。”道祖的身影已淡如薄雾，“但逆转时空，代价极大，你需做好准备。另外，荒古碑第四块，在万妖冢深处，青炎被困之处。救他，可得碑。”
话音落下，道祖身影彻底消散。
叶尘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信息太多，冲击太大。真相残酷，选择艰难。无论哪条路，都充满牺牲。
但他必须走下去。
为苏雨薇，为天下苍生，也为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看向秘境深处。那里，有一座光门，通往外界。
他踏步，走向光门。
而此刻，万妖冢外，大战已起。
影率领三十五位猎犬，将冢口团团围住。青冥傲立半空，妖气冲天，与影对峙。
“妖皇陛下，交出叶尘，我等立刻退去。”影的声音如夜枭嘶鸣，令人不寒而栗。
“本王说了，叶尘乃我妖族贵客，岂容你等放肆？”青冥冷声道，“仙界走狗，也敢来我南荒撒野？”
“妖皇陛下，莫要自误。”影缓缓抬手，掌心黑雾缭绕，“仙界之怒，你妖族，承受不起。”
“那便让本王看看，仙界走狗，有何能耐！”青冥怒喝，一掌拍出。妖气化作巨掌，遮天蔽日，拍向影。
影不闪不避，抬手一指。指尖黑光迸射，如针尖对麦芒，刺入巨掌。
无声无息，巨掌溃散，黑光余势不减，直射青冥。
青冥面色微变，身形急退，同时一拳轰出，妖气凝成拳印，与黑光相撞。
轰！
气浪翻滚，山石崩裂。青冥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一击之下，高下立判。
“半步化神……”青冥面色凝重。影的实力，远超他预料。
“妖皇陛下，你不是我的对手。”影淡淡道，“交出叶尘，饶你不死。”
“休想！”青冥抹去嘴角血迹，妖气再起，化作一头百丈巨虎，仰天长啸，扑向影。
“冥顽不灵。”影摇头，身形一晃，化作三十六道黑影，将巨虎团团围住。黑影手中皆持利刃，刀光如网，笼罩巨虎。
巨虎怒吼，虎爪挥舞，拍碎数道黑影。但黑影生生不息，斩之不尽，杀之不绝，如附骨之疽，纠缠不休。
青璃在一旁观战，心急如焚。父王虽强，但影乃半步化神，又有三十五位元婴巅峰相助，父王恐非对手。
“公主，怎么办？”一位妖族长老急问。
“结阵，助父王一臂之力！”青璃咬牙，率领众长老结阵，妖气联结，化作一道光柱，注入青冥体内。
青冥得此助力，气势大涨，巨虎仰天长啸，虎爪一拍，拍碎十道黑影。但影的本体隐在暗中，伺机而动，一出手便是杀招。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青冥身后，利刃直刺后心。
“父王小心！”青璃惊呼。
青冥察觉危机，身形急转，避过后心要害，但左肩仍被刺中，鲜血飞溅。
“陛下！”众长老惊呼。
“无妨！”青冥怒吼，右拳轰出，将那黑影轰碎。但影的本体已趁机欺近，一掌印在青冥胸口。
噗！
青冥吐血倒飞，撞塌数座山峰，方才止住身形。
“父王！”青璃目眦欲裂，飞身上前，扶起青冥。
“走……走……”青冥吐血不止，气息萎靡，“带叶尘走……不要管我……”
“不！我不走！”青璃泪流满面。
“走！”青冥怒吼，一把推开青璃，强提妖气，再次扑向影。
“困兽之斗。”影冷笑，黑影如潮，将青冥淹没。
“父王！”青璃凄厉呼喊，欲冲上前，被众长老死死拉住。
“公主，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一位长老急道。
“我不走！我要和父王共存亡！”青璃挣扎。
“公主，莫要让陛下白白牺牲！”另一位长老老泪纵横。
青璃浑身一震，看向被黑影淹没的父亲，心如刀绞。但她知道，长老说得对，她若不走，父王的牺牲便毫无意义。
“走……”她咬牙，转身欲走。
但已迟了。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利刃抵在她脖颈。
“公主殿下，请留步。”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青璃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放开她！”青冥怒吼，挣扎欲起，但黑影如锁，将他牢牢困住。
“妖皇陛下，何必执着？”影淡淡道，“交出叶尘，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休想！”青冥咬牙切齿。
“那便怨不得我了。”影抬手，利刃划过，就要割断青璃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斩向影。
影面色微变，身形急退，避过剑光。抬头看去，只见一人踏空而来，手持长剑，正是叶尘。
“叶尘！”青璃惊喜。
叶尘落在青璃身前，将她护在身后，看向影，目光冰冷：“放开她。”
“你便是叶尘？”影打量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碎骨境？竟能挡我一击？”
“放了她。”叶尘重复，斩我剑在手，剑意冲霄。
“有意思。”影轻笑，“区区碎骨，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也罢，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半步化神。”
他抬手，一掌拍出。掌印如山，压向叶尘。
叶尘不闪不避，一剑斩出。剑光如墨，斩在掌印之上。
轰！
剑光崩碎，掌印余势不减，拍在叶尘胸口。
叶尘吐血倒飞，撞塌数座山峰，方才止住身形。
“叶尘！”青璃惊呼。
“无妨。”叶尘抹去嘴角血迹，缓缓起身。他虽被击飞，但伤势不重。炼神篇大成，他的神魂壮大数倍，肉身强度也提升不少，硬抗半步化神一击，竟只受轻伤。
“哦？有点意思。”影眼中闪过讶色，“能抗我一击不死，你足以自傲了。但，也仅此而已。”
他抬手，三十六道黑影齐动，杀向叶尘。
叶尘深吸一口气，魂火燃烧，斩我剑再出。剑光如雨，迎向黑影。
剑光与黑影碰撞，爆裂声不绝于耳。叶尘虽强，但影乃半步化神，又有三十五位元婴巅峰相助，他独木难支，渐渐落入下风。
“叶尘，走！”青冥怒吼，强提妖气，震碎黑影，扑向影，为叶尘争取时间。
“父王！”青璃泪流满面。
叶尘咬牙，一剑逼退数道黑影，拉起青璃，转身欲走。
“走得了吗？”影冷笑，身形一晃，拦住去路。
前有影，后有追兵，叶尘与青璃陷入绝境。
就在此时，万妖冢内，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如雷，震天动地。冢口云雾翻滚，一道身影踏云而出，正是青炎。
他衣衫褴褛，但气势如虹，竟已突破元婴，踏入化神之境。
“谁敢伤我父王，伤我妹妹！”青炎怒吼，一掌拍出。掌印如山，拍向影。
影面色大变，急退闪避。掌印落下，大地崩裂，三十五位猎犬，瞬间陨落大半。
“化神！”影惊呼，转身欲逃。
“哪里走！”青炎再出一掌，掌印遮天，将影笼罩。
影咬牙，祭出一枚黑色符箓，符箓燃烧，化作一道黑光，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遁天符？”青炎皱眉，未再追击，转身看向青冥。
“父王！”他飞身上前，扶起青冥。
“炎儿……你……”青冥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惊喜。
“孩儿不孝，让父王担心了。”青炎跪地，“孩儿在冢中得遇机缘，突破化神，方才脱困。”
“好，好！”青冥老泪纵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兄长！”青璃扑入青炎怀中，放声大哭。
“妹妹，莫哭，兄长回来了。”青炎轻拍青璃后背，看向叶尘，“这位是……”
“这位是叶尘，我的救命恩人。”青璃忙介绍。
“多谢叶兄救舍妹之恩。”青炎拱手。
“殿下客气。”叶尘还礼。
“叶兄身受重伤，先回宫疗伤吧。”青炎道。
众人点头，搀扶青冥，返回妖皇宫。
经此一战，猎犬损失惨重，影重伤遁逃，短期内应不敢再来。而青炎突破化神，妖族实力大涨，南荒局势，将生变数。
但叶尘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道祖的话，如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三条路，条条艰难。无论怎么选，都充满牺牲。
而他，必须做出选择。
为苏雨薇，为天下苍生，也为自己。
他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坚定。
无论前路多难，他都要走下去。
集齐九碑，肉身成圣，打破这囚笼。
还天下，一个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