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归在陈家住的第三天,开始问起那棵老槐树。
她站在树下,仰头望着那些光秃秃的枝桠,望了很久。阿弃蹲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把晒干的槐花,一颗一颗往嘴里塞。
“这树,”她问,“真的三百年了?”
阿弃点头。
“三更哥说的。三百年前,陈家先祖亲手种的。”
“那个先祖,”陈念归转头看他,“叫陈青冥?”
“嗯。”阿弃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槐花,“他是阴司的官,后来偷了生死簿跑出来,就躲在人间。”
陈念归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和她哥的手很像。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阿弃,”她忽然问,“你会赊刀吗?”
阿弃摇头。
“不会。”他说,“三更哥说,陈家到他就完了。以后不用赊刀了。”
“那你呢?”
“我?”阿弃想了想,“我帮他们扫花。等陈归长大了,我就带他来看花。”
陈念归笑了。
“陈归是谁?”
“三更哥的儿子。”阿弃说,“还没出生呢。”
陈念归怔了怔,然后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轻,却很好听。
陈三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茶。
他递给妹妹一碗,自己端着一碗,靠着槐树站着。
“笑什么?”
“笑阿弃。”陈念归接过茶,“他说等陈归长大了,带他来看花。”
陈三更看了阿弃一眼。
阿弃低着头,假装在数手里的槐花。
“陈归还有得等。”陈三更喝了口茶,“先把你自己的事想好。”
陈念归沉默了一会儿。
“哥,”她问,“那把刀,真能赊东西?”
陈三更点头。
“能。你想赊什么?”
陈念归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茶水。茶水很清,能照见自己的脸。
“我不知道。”她说,“来之前想过很多。找到你们,认了亲,然后呢?然后做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陈三更。
“我想不出来。”
陈三更没有劝她。
“那就慢慢想。”他说,“想多久都行。”
陈念归看着哥哥,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刚来的时候,又多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