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划破天空的时候,天柱城东区的符文灯刚好灭了。
那道光不是太阳照来的,是从天上劈下来的,像一把烧红的刀,直接插进暗渊分舵的大门中间。轰的一声,门炸成碎片,金属渣子到处飞,打在对面酒楼的墙上,噼里啪啦掉了一阵子。
门后的三个守卫还站着,手里抱着刀,但头已经没了。脖子断口是黑的,像是被火烧过。他们的刀掉在地上,其中一把弹起来,转了两圈,卡在一个死人张开的嘴里。
没人敢动。
大殿前的二十一个执事全都站在原地,手放在腰上的武器上,额头流汗。有人尿裤子了,热气冒出来,在冷风里变成白雾。
他们知道是谁来了。
就是昨晚那个穿金甲的男人,踩着尸体走过去的宸夜。他现在就站在门口,一只脚踩在门的残骸上,鞋底压着一块还在抽动的脸皮。
他没穿铠甲了。
只穿了一身黑色紧身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手背上的青筋。左肩有伤口,血顺着手指滴下来,在地上画出一条歪歪的红线。
他走进来时,没人拦他。
不是不想拦,是动不了。
一股强大的气息压下来,屋顶的瓦片一片片掉落。有个执事想动手启动护舵大阵,刚抬起手,整条胳膊就炸了,骨头溅了旁边的人一脸。
“阵?”宸夜说话了,声音不大,“你们也配用阵?”
说完,他双手猛地向两边一拉。
空气裂开两条黑缝,像是被人撕开的布。接着,紫黑色的雷火从缝里喷出来,冲向大殿四个角的灵石。那些是阵法的能量来源,拳头大的石头刚亮起来,就被雷火烧成了玻璃渣。
轰——!
大殿塌了一半。柱子断裂的声音很响,灰尘和火星冲上天。埋在下面的修士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被压死了。剩下几个活着的转身就跑,可地面突然炸开,七八根骨刺从地下冒出,把他们串了起来。
宸夜没看这些尸体,直接往主位走。
路上踩到一个还没死的长老,那人躺在血里,一只手抓着他裤子,嘴里说着求饶的话。宸夜低头,抬脚,轻轻一碾。
脑浆溅到了他脸上。
他用袖子擦了下,继续走。
主位上坐着分舵首领赵玄,脸色发白。他手里捏着一张传讯符,手指用力,却不敢捏碎。他知道一旦发出求救,天界就会追问为什么启动紧急阵法,而他勾结天魔的事就会暴露。
但现在还能瞒吗?
他发抖站起来:“宸……宸前辈,我们没有和您作对,这是误会!都是下面人乱来,我愿意交出所有资源赎罪——”
宸夜抬手。
一道金光射出,穿过赵玄的头顶。他头上多了一个洞,红白的东西流了一肩。人还站着,眼睛瞪大,嘴巴一张一合,像鱼离开水。
“你没错。”宸夜走近,拔出那道金光,顺手甩出去,钉进另一个想逃跑的执事喉咙里,“错的是这地方。”
他看了看四周。
剩下的八个人全跪下了,拼命磕头。
“我忠于天界!”
“我是被迫的!”
“我举报赵玄藏了魔族的信!”
宸夜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
他抬脚踢翻主座的石椅,然后跳上倒塌的横梁,站在高处看着这些人。
“不管你是听长老会的,”他一字一句地说,“还是投靠天魔的。”
下一秒,他人不见了。
再出现时,已在人群中间。
他左手抓住一个喊冤的执事脑袋,右手插进另一个的胸口,同时用力——
头被拧下来,心被掏出来。
他把心脏扔到空中,金光缠上去,立刻变成燃烧的符印。再把断头塞进符印中心,低声说:“反噬令!”
符印炸开,化作无数金线,钻进周围六个人的身体。他们马上双眼发白,开始互相攻击。拳打脚踢,咬脖子,不到十息时间,地上又多了六具残破的尸体。
最后一个活人是个年轻弟子,十六七岁,脸还没长开。他瘫在角落,裤子湿透,抱着头缩成一团。
“别……别杀我……我只是个送药的杂役……我没见过什么机密……我真的不知道……”
宸夜走过去,蹲下,盯着他。
少年吓得快尿出来。
宸夜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乖,闭眼。”
少年一愣。
他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宸夜一掌切过他脖子,动作很快,像割草一样。
他站起身,看了看这片满是尸体的地方。
三十一个守卫,七个执事,加上赵玄在内的九个高层,全死了。有的断手挂在梁上,有的被烧成黑炭,还有几个死得奇怪,像是灵魂被抽走,只剩干皮。
血流得到处都是,顺着砖缝汇成小股水流,流入排水口。整个大殿很安静,只有血滴落的声音,嗒、嗒、嗒,像在计时。
宸夜转身,走向后殿。
路上踩过断手、碎骨、破掉的药瓶。角落里有一本翻开的账册,沾着血,还能看清一行字:“丙三库,收缴自东郊据点,含疑似鬼帝血脉残留物。”
他脚步停了一下,没停下来看。
穿过烧毁的议事厅,走过塌掉的走廊,他来到一道石门前。门上有双龙图案,中间有个血色手印锁。
这是暗渊的核心禁地,只有六阶以上才能打开。
宸夜看着手印,忽然笑了。
他抬起右手,咬破手指,点在手印中央。
血渗进去,纹路亮起,发出低沉的声音。门慢慢下沉,露出向下的台阶。
他一步步走下去。
越往下越冷。墙上的夜明珠发青光,照得人脸发绿。两边每隔几步就有一具石棺,盖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尽头是一间密室。
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屋里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旧地图。桌上放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写着《青禾村覆灭纪要》,一角被烧掉了。
宸夜没碰文件。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
那里有一块玉佩碎片,巴掌大,边缘不齐,像是被人掰断的。上面有干掉的血迹,颜色发黑。
他走过去,捡起碎片,用手摸了摸。
很凉。
但这块玉,他认识。
小时候,娘亲一直戴着。有一次他发烧,迷迷糊糊哭着要,娘亲犹豫很久才摘下来给他。那一夜他睡得很香,梦里听见她说:“这块玉,一半给你哥,一半给你,以后谁丢了,靠这个找回来。”
后来村子没了,娘也没了。
他也以为这玉早就烧没了。
没想到,它还在。
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宸夜闭上眼,把玉贴在胸口。
那里有心跳,平稳有力。但他知道,那颗心,不完全是他的。
一丝微弱的感觉从玉里传来,像是回应。他眉头一动,识海深处好像有人轻轻敲了一下。
他睁开眼。
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红。
不是愤怒,也不是伤心。
是一种近乎兴奋的情绪。
他低声说:“终于……找到你了。”
声音很小,但密室里的温度似乎降了。
墙上的地图忽然动了一下。桌上那本烧了一角的文件,页边翘起,露出下面一行小字:“目标人物:宸光,二阶修为,实则隐藏境界,极度危险,建议立即清除。”
宸夜没看那行字。
他把玉收进怀里,转身走出密室。
台阶上,脚步声清晰。
嗒、嗒、嗒。
每走一步,都有血从袖口滴下,在石阶上留下断续的红点。
他回到地面时,太阳刚升到城楼那么高。
风吹过废墟,卷起灰烬和碎布。远处传来百姓的叫声,有人发现分舵出事了。
他不在乎。
他站在破败的大门前,望向城外的荒野。
那里有个模糊的身影,坐在断石上,怀里抱着东西。
他眯了眯眼。
没有飞过去。
也没有出手。
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迈步,朝那边走去。
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的手垂在身侧,五指慢慢握紧。
像在准备抓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