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最后一缕光从泡面盒边缘滑走,茶几上的金线断了。墙上的电子钟跳到23:59:58,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苏软软摄像机散热扇的嗡鸣。
她屏住呼吸,镜头死死对着张凡。
张凡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闭着,手指搭在裤缝边,一动不动。老式钱包在他卫衣兜里鼓出一块,护身符贴着布料,温温的,不烫也不凉。
弹幕在直播画面角落疯狂滚动:
【用户“阴间快递员”】:倒计时!三二一!
【用户“阳间观察员”】:我赌五包辣条,开门的是前任租客冤魂!
【用户“冥府公务员”】:建议直接烧纸钱问路,别浪费张总时间!
秒针走到00:00:00整。
啪、啪、啪。
三声轻叩,清清楚楚,位置就在铁门正中央。
苏软软猛地吸了一口气,差点把摄像机甩出去。张凡睁眼,瞳孔泛起一抹幽蓝,像冰箱冷冻层里结的霜。
他没说话,慢慢站起身,走到门前,蹲下。
视线放低到离地三十公分的位置。
肉眼看去,门外楼道空荡荡,灯管闪了一下,照出对面门上的福字倒影。可他的阴阳眼里,门框下方半米处,有个毛茸茸的小影子正用前爪扒拉门板,动作机械,一下接一下,节奏和敲门声完全一致。
“不是人。”张凡低声说,“也不是厉鬼。”
苏软软凑近一点,压着嗓子:“那是什么?拆迁办的?”
“仓鼠。”
“啥?”
“之前住这儿的人养的宠物,死了,执念没散。”张凡伸手在空中虚点两下,系统界面弹出来,左上角显示余额:899,999,999,990冥宝。他点开“灵体对话”功能,接入那团小影子的意识流。
断断续续的画面传进来——笼子、转轮、食盆空了、爪子扒拉笼门、主人没反应、饿得啃木屑、最后趴在地上喘气……还有个紫色包装的袋子,标签上写着“进口高蛋白营养颗粒”。
接着是“阴物鉴定”扫描结果:目标灵体执念核心为未满足的进食需求,强烈指向阴市特供·顶级鼠粮大礼包(含磨牙棒+保暖窝+灵魂安抚券),售价:10冥宝。
张凡嘴角抽了一下。
他打开阴间商城,搜索“鼠粮”,页面跳出来,商品图是一只发光的小仓鼠抱着紫色袋子,下面标注“地府宠物频道推荐爆款”。
点击兑换。
叮的一声,交易成功。
他手里多出一个发着微光的紫色小袋子,巴掌大,摸起来有点暖。
“你……买给它的?”苏软软瞪大眼。
“不然呢?”张凡把袋子轻轻放在门边地板上,“它敲门是因为以前饿了就扒笼子,习惯性重复动作。现在看到吃的,执念一解,自然就走了。”
小影子立刻停下敲门,鼻子抽动两下,转头看向地上的紫袋。它飘过去,用透明的小爪子抱住,整个身体开始泛光,越来越淡,最后回头看了张凡一眼——那眼神说不上多复杂,但确实像在点头。
然后,没了。
空气恢复常温,电子钟正常走字,连窗外的风都重新有了声音。
苏软软盯着空地看了三秒,突然笑出声,越笑越大声,最后整个人靠在沙发上捶腿:“我他妈……我们大半夜蹲这儿,等十二点,就为了一个饿死的仓鼠?!”
弹幕炸了:
【用户“地府铲屎官”】:破防了,我家主子也爱吃这个牌子!
【用户“阴德充值专员”】:建议张总开个地府宠物超市,我全家打赏!
【用户“阳间观察员”】:这单性价比之王,十冥宝换十年安宁!
【用户“冥府扛把子”】:已下单同款鼠粮,保佑我家猫别来敲我门!
张凡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关掉阴阳眼。蓝色褪去,瞳孔恢复正常。他走到茶几边,顺手把泡面盒往旁边推了推,腾出点空间。
“问题解决了。”他对镜头说,“原因有点出乎意料。”
苏软软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抢过话头:“家人们,听好了!下次养宠物,记得喂饱!别让人家死了还回来敲你家门!尤其是吃进口粮的,执念特别深!”
弹幕刷满“笑死我了”“张总连仓鼠都不放过”“这才是真正的全服务型通灵大师”。
张凡没再说话,走到门口检查门锁,确认没有残留阴气波动。他拉开门,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只有安全出口标志发出幽绿的光。
“可以关了。”他说。
苏软软长按结束直播,画面黑下去的一瞬,粉丝数定格在1,037,652。她摘下脖子上的摄像机,塞进背包,又从里面翻出朱砂笔和黄符纸——其实只是普通纸,但她习惯了带在身上,图个心安。
“你说……它生前主人知道它饿吗?”她忽然问。
张凡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他说,“可能忙,可能忘了换粮,也可能觉得它吃够了。”
“就跟小时候我妈给我煮面条,总说‘够了够了’,其实我还没吃饱。”苏软软背起包,拉链卡了一下,“有时候人活着都顾不上自己,更别说一只小仓鼠了。”
张凡没接话。他想起外婆临终前那阵子,他每天给她炖汤,她说好喝,但他后来才知道,她咽不下,只是不想让他难过。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系统提示音冒出来:【任务完成,获得阴德+5,阳间现金奖励已到账】。
他没点开看多少钱,直接锁屏,揣回兜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张凡顺手拉上门,铁门“咔哒”一声锁紧。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他们踩在水泥台阶上的脚步声。
“王鹏还得回来拿充电器。”苏软软边下楼边说,“待会儿给他发个消息,说事儿办完了,让他别做噩梦。”
“嗯。”
“你说他会不会不信?非得自己住一晚试试?”
“他会信的。”张凡说,“没人愿意半夜被一只饿死的仓鼠敲门。”
一楼出口在眼前,铁栅栏门虚掩着,外面是小区窄路,路灯昏黄,几辆电动车歪歪斜斜停在墙边。夜风吹进来,带着点馊饭和垃圾袋的味道。
苏软软搓了搓胳膊:“冷死了,打车回去吧。”
“嗯。”张凡掏出手机准备叫车,“先出小区,这边信号好点。”
他们穿过通道,踏上外部人行道。路边垃圾桶旁堆着几个纸箱,一只流浪猫从里面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张凡刚点开打车软件,忽然顿住。
苏软软察觉不对:“怎么了?”
他没答,眼角余光扫过右侧巷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准确说,是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巷子深处,一动不动。路灯照不到他脸,只能看见剪影轮廓,肩膀很宽,站姿僵硬,像是被人摆上去的。
最关键的是——那人脚边,没有影子。
苏软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声音瞬间压低:“……那谁啊?大半夜站那儿?”
张凡把手机慢慢放回兜里,没解锁,也没叫车。
他往前半步,挡在苏软软前面。
风忽然停了。
垃圾桶上的塑料袋不再晃动。
那只猫从纸箱里钻出来,弓着背,浑身毛炸起,盯着巷口,喉咙里发出低吼。
张凡盯着那人的背影,手指悄悄摸向卫衣兜里的老钱包。
护身符贴着掌心,温度正在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