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昏黄,照得人行道一半亮一半黑。张凡的手还插在卫衣兜里,掌心贴着老钱包,护身符的温度从布料底下透出来,像块刚充完电的暖宝宝,越来越烫。
他没动,眼睛死死盯着巷口那个黑影。
苏软软也察觉了不对劲,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踩到垃圾桶边缘的塑料袋。她没低头看,也没出声,只是把摄像机往怀里收了收——虽然直播已经关了,但她还是本能地护着设备,仿佛那是她唯一的盾牌。
风停了。连那只炸毛的流浪猫都缩回纸箱,只留一条尾巴在外面微微颤抖。
下一秒,那黑衣男人猛地转过身。
不是走路,也不是迈步,而是整个人像被扯动的皮影,脖子僵硬地拧过来,脸暴露在路灯光晕下的一瞬,张凡瞳孔一缩。
那根本不是人脸。
灰白浮肿,眼眶是两个深洞,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排发黑的牙。它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暗红色雾气,死死锁住张凡。
阴风骤起。
它动了。
一步跨出巷子,地面像是被腐蚀了一样,留下一圈焦黑脚印。第二步,离他们只剩五米。第三步,它抬起手——那不是手,是指节外翻、指甲暴长的枯爪,直扑张凡面门。
“靠!”张凡低吼一声,终于拔出手,一把将苏软软拽到身后,自己往前顶上去,同时去摸护身符。
他知道这玩意儿能挡点阴气,但能不能扛住这种级别的厉鬼,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指尖刚碰到符纸边缘,异变突生。
兜里的护身符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整张符纸不受控制地飞了出来,在空中展开,像一张被点燃的钞票,边缘卷曲燃烧,却不见灰烬掉落。
轰!
金光炸开,形成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屏障,正好拦在张凡身前。
厉鬼的利爪狠狠拍在屏障上,发出一声如同玻璃碎裂的脆响。它整个身体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对面墙上,砖头都裂了三道缝。
可它没消散。
反而仰头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双臂一振,身上黑气暴涨,再次扑来。
金符在空中急速旋转,像一枚自动锁定目标的导弹,迎头撞上厉鬼胸口。
这一次,没有屏障,没有对峙。
是直接炸。
嘭——!
一声闷响,金光如烟花爆裂,瞬间吞没厉鬼全身。那家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拉长,就在强光中扭曲、撕裂、化作无数黑灰般的碎片,四散飘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羽毛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硫磺气。
金符燃尽最后一丝光芒,变成一小撮灰烬,轻轻飘落在张凡脚边。
四周恢复寂静。
路灯依旧昏黄,垃圾桶旁的塑料袋重新被风吹动,那只猫试探性地探出头,嗅了嗅空气,又迅速缩回去。
张凡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掏兜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看着地上那撮灰,又低头看了看空了的钱包内袋——那里原本夹着一张普普通通的黄色符纸,标签上印着四个小字:“天庭快递”。
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我操。”
苏软软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脑袋,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刚、刚那是啥?”
“厉鬼。”张凡终于收回手,慢慢蹲下,用两根手指捻起地上一点灰烬。触感温热,带着轻微的静电,像烧完的蚊香末。
“不是普通的那种,是冲着我来的。”他抬头看了眼那堵裂了缝的墙,又扫了眼地面残留的焦黑脚印,“它知道我能见鬼,也知道我有东西能防身。”
苏软软咽了口唾沫,腿有点软,靠着垃圾桶慢慢滑坐下去,双手抱膝,把自己缩成一团:“那你兜里那个……金光闪闪的东西……”
“护身符。”张凡站起身,语气干巴巴的,“前几天系统弹出来的,说是‘亲友馈赠’,来源标注是‘天庭快递’,我以为是彩蛋,或者系统抽风送的装饰品。”
“你没看说明?”
“看了。”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点开系统界面,翻到历史记录,“写着‘一次性防护道具·天庭特供·由至亲血脉激活’,有效期无限,使用条件:遭遇致命阴灵攻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至亲血脉……激活。”
苏软软抬起头,眼神有点懵:“等等,你之前不是说……你接到个电话,说你舅是玉皇大帝?”
张凡没说话,盯着手机屏幕。
缓存文件夹里,那段17秒的音频还在。
他点开播放。
【喂?凡崽子,我是你舅!最近有人查你账户,我已经让人给你寄了个小玩意儿,贴身带着,别丢啊!回头请你吃辣条!】
背景音是木鱼声,还有隐约的诵经。
他以前觉得这是恶搞,是系统bug,甚至是哪个神经病冒充神仙打电话玩。
但现在。
他低头看着空符袋,又看看地上那堆灰。
一个能炸飞厉鬼的护身符,来自“天庭快递”,由“至亲血脉”激活,刚好在他最危险的时候自动触发。
这不是巧合。
这他妈是真人真事。
“……真有这亲戚?”他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苏软软抱着膝盖,仰头看他:“你说啥?”
“我说。”张凡把手机塞回兜里,深吸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还有点发麻的脸,“我好像……真有个神仙舅舅。”
苏软软愣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笑声有点虚:“那你岂不是……地府富二代?”
“我不是。”张凡摇头,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是穷逼社畜,昨天还在为房租发愁。但我现在知道了——有些事,不信也得信。”
他弯腰捡起符纸残片,小心翼翼放进钱包夹层,动作轻得像在收殓遗物。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接着是一辆电动车驶过的嗡鸣。城市重新活了过来。
苏软软慢慢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腿还有点打颤:“咱们……还打车吗?”
“打。”张凡点头,掏出手机解锁打车软件,“但换个地方上车。这儿阴气太重,司机来了也得掉头跑。”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主路走,脚步都不自觉加快。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张凡停下,透过玻璃窗看了眼里面的监控摄像头。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你刚才……录下来了吗?”
“没。”苏软软摇头,“直播关了。就……拍了点花絮,但没开镜头。”
张凡松了口气:“别发。”
“我知道。”她小声说,“这种东西,传出去没人信,反倒惹麻烦。”
他们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街对面是二十四小时药店,门口坐着个穿睡衣的大叔在抽烟。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可张凡知道,不一样了。
以前他以为自己只是多了个能花钱通灵的系统,是个能在阴阳两界刷信用卡的倒霉蛋。
现在他明白了——他背后有人。
而且是那种一出手就能让厉鬼灰飞烟灭的人。
红灯变绿。
两人穿过马路,脚步渐稳。张凡摸了摸卫衣兜,那里空了,但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你说……”苏软软突然开口,“你那个舅舅,会不会再给你寄点别的?比如……隐身斗篷?飞行符?”
“不知道。”张凡笑了笑,虎牙露出来一点,“但他要是再寄辣条,我一定收。”
风吹起他的帽兜,露出半边耳朵。夜色浓稠,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光海。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
云层稀薄处,露出一颗星星。
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记住了这一刻——
二月十七号,凌晨零点二十三分,他第一次真正相信,自己有个表舅姥爷,住在天上,管着三界,还会用天庭快递给他寄保命符。
绿灯快结束了。
他拉着苏软软快步走向路边停车位,一辆网约车正缓缓驶来,车牌尾号是886。
车停稳,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问:“两位是叫车的吗?”
“是。”张凡拉开副驾门,回头看了眼苏软软,“上车。”
她钻进后座,系好安全带,小声嘀咕:“这车……咋这么新?”
张凡坐在副驾,关上门,看着前方道路,轻声说:“因为今晚,咱俩值得坐好车。”
司机笑了笑,启动车子。
导航响起:“前方直行三公里,目的地‘阳光公寓’。”
车内安静下来。
张凡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护身符的余温似乎还在皮肤上跳动。
他知道,这一晚的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但他也不怕了。
他有后台。
他有亲戚。
他甚至可能——真的能在这个疯批世界里,活得像个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