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腾空而起，飞出了高高的草丛，波波的挽留和奇奇的惋惜逐渐听不清了。
向北的风怀抱着潮湿冰凉的雨丝，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不断地唱着粗犷的歌。
“暴风雨在不远处——在不远处——”
不过，这有什么好怕的？
越多人劝阻，小金心中那股挑战乌云的勇气便越强烈。尽管行程日记明确地写着，注意躲避风雨，但那些教条毕竟只是出自爸爸和爷爷之手。
你想啊，爷爷从没跟猫头鹰交过朋友对不对？爸爸也从没跟任何一位凶悍的猎人搏斗过，是吧？
而仅仅是工作的第一天，小金——新任的信使——就完成了两项“前无古人”的壮举，与之相比，在区区风雨中飞行又算得了什么呢？
“什么也别想挡住我的脚步。”
小金追上了前面的风，继而超越了它，风被挑衅的举动激怒了，旋转着裹住了小金的身子，想把他摔到地上去。但灵巧的鸟儿会驾驭风，而绝不会被抓住，小金只是稍微调整了翅膀的角度，就摆脱了困境。
“这是跟雨燕老师学的！”
小金兴奋地大喊大叫，翅膀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快一些。
再快一些！
再快一些！
远处的山峰迅速靠近，小金甚至看清了上面曲折的裂缝，两分钟后，他将抵达那里，再花一点时间翻越过去，犀牛草甸就近在眼前了。
他想起了爸爸的叮嘱：“山虽然不算高，但也不算宽，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从山腰处绕过去吧。”
离家的时候，小金曾保证自己会按照叮嘱做事，但现在他有了新的想法——如果环绕山腰，一定会被乌云追上，那么他只能找个石缝躲避，直到雨停，而如果翻过山顶，那他应该能赶在乌云之前到达犀牛草甸，然后在那休息。
小金纠结了不到半秒钟，就扬起了翅膀，包裹住面前的风，让自己慢慢升高，他当然不会飞到山腰再往上爬啦，那是费力的笨方法——优秀的飞行家能完美地测算地面和山壁的角度，然后飞出漂亮的上斜线。
事实证明，跟着大雁勤学苦练是有用的，当小金默数到一百一十九的时候，他的脚恰好踩在了山尖尖的一颗石子上，从这儿向北边望，就能看见开阔的犀牛草甸。
“看来行程日记要改写了。”小金喘着粗气说。他回头看了一眼，乌云遮蔽了“飞行餐”草地——居然比他料想的更慢，于是他扬起翅膀，骄傲地对败者致辞。
“慢吞吞先生，咱们下次再见吧。”
此时，小金已经完全忘记了行程日记中一条非常重要的经验：当你刚刚摆脱风险，千万别回头观望，只有抵达万分安全之地后，才能停下。
于是，意外发生了。
一股微不足道的旋风，也爬上了山顶，一开始，它只有手指粗细，但它和好几股细细的风融合后，就变得像小树一样粗了。一块指甲盖那么大的树枝被卷到了空中，射向小金。
小金抬起翅膀抵挡，这是第二个严重的错误，小树枝的倒刺轻易地划破了翅膀，撞在了他的头上。
“啊呀！”
小金尖叫一声，从山顶摔了下去，在石缝里磕磕碰碰，落在了一片干枯的草丛里。他的额头破了，羽毛乱七八糟，脑袋晕乎乎，趴在枯草里动也动不了。
一分钟后，一只岩羊路过，用鼻子拱了拱小金，走了。
两分钟后，一只蝎子爬过，用它那可怕的大钳子掐了掐小金的羽毛，走了。
三分钟后，一只落单的燕子从草丛边上急匆匆地掠过，甚至来不及张嘴叼两只小飞蚊，小金很想呼救，可他似乎摔伤了喉咙，怎么努力也发不出声音。
四分钟后，小金的爪子和翅膀终于从麻痹中恢复了，随之袭来的是疼痛，虽然同样难以忍受，但比不能动弹强多了。想想真让人后怕，要是岩羊的蹄子踩偏了，或者蝎子用的是毒钩而不是钳子，那他就要在工作的第二天殉职了。
小金迅速观察着自己的处境，他摔了下来，但离山顶并不太远，大概五十米；至于山腰，他往远处看了看，爸爸说得没错，这是一座苗条的山，即使速度慢一点，也能在二十分钟内绕到另一边。
“唉——”小金重重地叹气，头一次尝到了沮丧的滋味儿，跟这比起来，被叫“小雏鸽”都算不了什么。
“也许我还没到改写行程日记的年纪。”他又想。
小金决定从山腰绕过去，一颗豆子那么大的雨点砸在了他的头顶。这一刹那，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
“慢吞吞先生”追来了！
小金不敢有任何的迟疑，立马振翅飞走，但他已经在疗伤和思考上耽误了太长时间，乌云趁机包围了整个山顶，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黑色云朵就在不远处翻滚，里面还有阵阵吓人的闪电。
“糟了！”
小金的心中只剩下逃命的想法，不管是土拨鼠夫妇的话，还是行程日记里的经验，全忘得一干二净，对了，龟老人家曾告诫自己，要么躲在森林里，要么钻到山壁中。
沉重的雨点里，小金不敢睁大眼睛，却又不能不睁大，他努力地寻找能避雨的缝隙，但这时才发现，脚下是一座多么贫瘠的山啊，那些沟沟壑壑全暴露在外，雨水跟小溪似的在里面流淌，怎么能拿来躲避呢？
飞到山脚去吗？恐怕不行，雨水如此沉重，只要小金稍稍松懈，就会立刻像一只断线风筝，直直地摔到地上去，要是从这里掉下去啊，必定粉身碎骨。
雨越下越大，小金必须想个办法，于是他将目光转向了乌云之上。虽然那里看上去几乎是最可怕的地方，但似乎有空隙可钻，是不是穿过那些缝隙，就能到达晴朗的天空呢？
简直是一个疯狂至极的想法，哪怕问遍整个森林，也找不出一只做过此事的鸟儿，即使天鹅也不行！可是小金别无选择，而且，他消逝的勇气仿佛重新燃起了。
与其被乌云泼淋至死，还不如试试穿破它！
小金尽力躲避着大滴的雨水，终于看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他毫不犹豫地闯了进去。
乌云里面是什么样子？我没去过，所以不知道，但小金见识到了，用他尚不丰富的词汇来说，那简直像在瀑布旁边飞行，艰难极了。
幸运的是，那些缝隙间没有雨水，乌云都是怪脾气，不愿意紧紧靠在一起，这给了小金一线机会。现在，雨燕的课程又派上了用场——曾经，那位严格的老师带着小金穿越过一个阴暗的山洞，还故意把蝙蝠们惊醒，制造麻烦。
“重点是要专注，眼睛始终注视前方，用耳朵防备来自周围的危险。”小金默背着方法。
瞧啊，那些黑乎乎的乌云，不就像蝙蝠一样么？况且还不会瞎碰乱撞，也不会吱吱吵闹；尽管乌云之间比山洞狭窄，却明亮得多；雨水虽然冰冷，但只会直直地下落。
小金掌握了办法，飞行得越发熟练了，就算雨燕老师看到，也得点头称赞。而更令人惊喜的是，他在不远处看到了一抹光亮。
那就是乌云之上的天空！
“到了！”
小金不禁喊叫起来，被水汽狠狠地呛到嗓子里，然后剧烈咳嗽了几下——宝贵的时间又浪费了几秒——等他调整好姿势的时候，发现两片乌云正靠拢向出口。
不妙！小金边冲刺边在心中喊叫着，快停吧，只停一秒钟就好，让我出去！
乌云当然不会听他的话，依然在挤压微小的天空。小金闭紧了喙加速，收拢翅膀，在乌云合拢的一瞬间，像一颗子弹那样撞了上去。
“咔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