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尽的黑暗。
我在黑暗中沉沦，没有方向，没有边界，没有时间。
只有怀中的蜃灵珠，还在一遍遍传递着微弱的温热，像是一个固执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呼唤：
醒来。
醒来。
醒来……
——
轰——
一声巨响，震碎了黑暗。
我猛然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混乱的景象。
殿堂的穹顶正在崩塌，无数巨大的碎石从高空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些刻满图腾的石壁在剧烈颤抖，裂纹密布，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碎裂。
而我——
我正躺在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背对着我，周身环绕着五色神光。青、黄、赤、黑、白五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所有的碎石、所有的攻击、所有的威胁，全部隔绝在外。
屏障外，三道身影正在疯狂进攻。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带着昆仑特有的飘渺之意，一次次斩在五色神光上，却只能溅起一丝涟漪。
一道黑金色的魔光，诡异而扭曲，如同无数怨魂的嘶吼，狠狠撞击着屏障，同样无功而返。
一道阴冷深邃的血煞之气，铺天盖地地涌来，试图侵蚀屏障，却被五色神光轻轻一刷，瞬间净化大半。
姜明子。
无天的魔修。
黑煞宗的老怪。
他们都来了。
而那五色神光的主人——
那人缓缓转身。
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面容映入眼帘。凤目狭长，眉宇间透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威严。他身着五彩羽衣，周身气息浩瀚如海，深不可测。
孔宣。
“孔……宣……”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孔宣低头看我，那双凤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别说话。”
他抬手，一道五色光芒注入我体内。那光芒温暖而柔和，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伤口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体内干涸的灵力也渐渐有了一丝复苏的迹象。
但还不够。
我伤得太重了。
屏障外，姜明子的剑意越来越盛。他悬于虚空，周身剑气冲霄，每一剑斩出，都有开天辟地之威。他的目光穿透五色神光，落在我身上，冰冷而深邃。
“孔宣。”他开口，声音如同剑鸣，“此子身怀契约残片，事关洪荒气运。昆仑必须带他回去。”
孔宣头也不回，淡淡道：“想带人，先过我这一关。”
姜明子眉头微皱，没有说话，只是剑意更盛了几分。
另一边，那道黑金色的光芒中，传来诡异的声音：
“孔宣，你护不住他的。吾主已经降临，不归山很快就是吾主的囊中之物。交出那小子，饶你不死。”
孔宣冷笑一声：“无天的走狗，也配在我面前叫嚣？”
他抬手，五色神光轻轻一刷。
那道黑金色的光芒瞬间暗淡三分，光芒中传来一声闷哼，显然吃了暗亏。
黑煞宗的老怪见状，悄悄后退几步，不敢再贸然出手。
但他们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我。
或者说，盯着我怀中的残片。
——
孔宣低头看我，神色凝重。
“小子，你听着。”
他的声音直接传入我脑海，是神识传音：
“你打开不归山通道的时候，外界已经乱了。”
我心中一凛。
“洪荒多处上古封印松动。”孔宣继续道，“那些封印，都是当年镇压契约反噬之力的节点。无天的人趁乱突袭，已经攻破了三处，正在抽取里面的怨力和残契。”
“他的本体呢？”我问。
孔宣沉默片刻，缓缓道：
“他的本体，正在加速行动。据我所知，他已经融合了至少五枚黑莲子，气息暴涨。三星贯月之日，他会亲自降临归墟之眼，完成最终的仪式。”
五枚黑莲子。
我夺走了一枚，毁掉了一枚，至少还有三枚被他融合。
“时间不多了。”孔宣道，“最多还有三天，三星贯月就会达到顶峰。届时，归墟之眼的时空屏障会降到最弱。无天会在那一刻，以黑莲子为媒，将佛魔净土直接嫁接到血契残存的天道联系上。”
我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孔宣按住。
“你这样子，站得起来吗？”
我咬牙，催动体内那一丝刚刚恢复的灵力，硬撑着坐起身。
“山巅……”我喘息道，“契约源核……我必须上去……”
孔宣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现在一切的关键，就在山巅。”
他抬头，望向殿堂尽头的方向。那里有一条继续向上的通道，通往不归山的最高处。
“契约源核，是万灵血契崩坏后残存的最大一块碎片。它的状态，将决定无天的计划能否成功。”
“若源核被他污染，他就能以之为桥梁，彻底掌控血契残存的天道联系。”
“若源核保持纯净，或者——”
他看向我，目光深邃：
“若有人能在无天之前，与源核建立某种联系，或许就能反过来利用它，对抗无天的侵蚀。”
我沉默。
与源核建立联系。
怎么建立？
凭我这残破的身体？
凭那枚已经暗淡无光的残片？
凭这刚刚获得的万灵祝福？
孔宣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沉声道：
“我不知道你能否做到。但我知道，若连试都不试，那就一点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罕见的柔和：
“那丫头还在等你吧？”
我心中一颤。
蜃灵珠在怀中微微发热。
敖绫。
对。
她还在等我。
我深吸一口气，扶着孔宣的手，缓缓站起。
双腿发软，身体颤抖，每站直一寸，都有无数伤口在抗议。
但我站起来了。
孔宣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我帮你拦住他们。”他说，“山巅的路，你自己走。”
他抬手，一道五色光芒注入我眉心。那光芒与我的眉心印记融合，印记瞬间明亮了几分，一股温润的力量在体内流转，暂时稳住了伤势。
“这是我最后的馈赠。”孔宣道，“能帮你撑到山巅。但之后，就看你自己了。”
我看着他，认真道：“多谢。”
他摆摆手，转过身，面对屏障外那三道虎视眈眈的身影。
“去吧。”
五色神光猛然大盛，将整个殿堂照得通明。
姜明子的剑气、无天魔修的黑金光芒、黑煞宗老怪的血煞之气，同时轰在神光上，却被一一弹开。
我咬紧牙关，迈步走向那条向上的通道。
一步。
两步。
三步。
身后传来激烈的轰鸣声，那是孔宣以一敌三，为我争取时间。
我没有回头。
只是握紧怀中的蜃灵珠，一步一步，走向山巅。
走向那决定一切的——
契约源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