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尽头,是风。
不,不是风——是虚无。
我踏出最后一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山巅。
不归山的最高处。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宏伟建筑,没有传说中的缔约圣坛,甚至没有一块平整的地面。只有嶙峋的乱石,在灰蒙蒙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无数沉默的墓碑。
头顶是那片永恒的混沌,灰雾翻涌,雷霆游走。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而正前方——
我看到了。
它悬浮在山巅正中央的虚空中,离地约三丈,大小如同磨盘。
那不是什么实物,而是一团光。
一团不断生灭、不断流转、由无尽纤细光丝构成的——混沌光球。
无数光丝从光球中涌出,向四面八方延伸,有的消失在虚空中,有的垂落于深渊,有的缠绕在一起,形成错综复杂的网络。每一根光丝都细若发丝,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威能——那是气运,是法则,是万族与天道之间的契约联系。
红的,是凤族的不灭火焰。
青的,是龙族的浩瀚威严。
黄的,是麒麟的厚重祥瑞。
还有无数种颜色,代表无数个种族,无数道契约,无数份因果。
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恢弘而悲壮的画卷。
万灵血契的源核投影。
但它——
暗淡不堪。
那些光丝中,至少有一半已经断裂。断裂的末端垂落着,无力地飘荡,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无法挽回的失去。
还有更多的光丝,纠缠在一起,打成死结。那些死结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那是怨力——万古以来,无数生灵对契约的不满、不甘、怨恨,都凝结在这些死结中。
最可怕的是染上黑气的那些。
黑色的气息如同活物,在光丝中缓缓蠕动、蔓延。所过之处,光丝的光芒迅速暗淡,法则的力量被扭曲、污染。那是魔念——无天的佛魔净土之力,不知何时已经侵蚀到了这里。
源核投影的光球本身,也在明灭不定。
每一次亮起,都比上一次更加微弱。
每一次暗下,都比上一次更加接近熄灭。
它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灯,正在耗尽最后一丝能量。
我盯着那团光球,眉心印记在剧烈跳动,那种共鸣前所未有的强烈。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光球深处呼唤我。
但我的目光,很快被另一样东西吸引。
源核投影的下方,一块突起的岩石上,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老者。
不,不能说“一个”——他已经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了。
他的身体呈现出与岩石相同的青灰色,表面布满裂纹,裂纹中长着细小的苔藓和地衣。他的须发早已脱落,面容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隐约的轮廓。他的双手交叠于腹前,手背上同样布满石化的纹路,仿佛千年古树的年轮。
若不是他的胸口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起伏,我甚至会以为那只是一尊石像。
但他的气息——
太微弱了。
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若不是我身怀眉心印记,对契约之力有着特殊的感应,根本不会发现他还活着。
他是谁?
为什么会在这里?
守护者?还是——
我缓步走近,在距离他三丈处停下。
小火从我怀中探出脑袋,盯着那道身影,小眼睛里满是警惕。但它没有叫,仿佛也感知到了什么。
老者没有动。
也没有睁眼。
但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第……三人……”
“终于……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