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苍老得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每一个音节都透着无尽的疲惫与沧桑。
我停下脚步,凝视着那道与山石融为一体的身影。
“你……是谁?”
沉默良久。
那身影缓缓动了。
不是睁眼,不是抬头,只是覆盖在他身上的那些石粉、苔藓、地衣,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一个沉睡了万古的人,正在艰难地醒来。
“我……”
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清晰了一些。
“我是……这座山的……一缕残念……”
山灵。
我心中一震。
“当年缔约之后,天道命我镇守于此,守护源核投影,等待……”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
“等待一个……能修复它的人。”
他说的“它”,是指那团光球吗?
我抬头看向那团明灭不定的混沌光球,眉心印记的跳动愈发剧烈。
“前辈,”我开口,“这团光球,就是万灵血契的源核?”
山灵沉默片刻,缓缓道: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他继续道:“真正的源核,早已在远古大劫中……崩碎了。”
崩碎?
“那这个是……”
“碎片。”山灵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悲凉,“当年血契崩坏,源核碎裂成无数块。最大的一块,坠落于此,化作这道投影。它是源核最后的残影,也是血契与天道之间,最后的一丝联系。”
我盯着那团光球,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源核的碎片。
投影。
最后一丝联系。
“它……”我的声音有些发涩,“它还能撑多久?”
山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道:
“你看见那些黑气了吗?”
我点头。
那些在光丝中缓缓蠕动、蔓延的黑色气息,如同活物,所过之处,光丝暗淡,法则扭曲。
“那是怨垢。”山灵道,“万古以来,万族对血契的不满、不甘、怨恨,都凝结成这些怨垢。它们从断裂的光丝中渗入,一点点侵蚀着这最后的碎片。”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虚弱:
“还有那些……从归墟深处涌来的魔念。它们与怨垢结合,正在加速碎片的污染。一旦碎片被彻底污染——”
他没有说下去。
但我知道答案。
一旦碎片被彻底污染,万灵血契与天道最后的联系就会断绝。届时,无天的佛魔净土便能趁虚而入,直接嫁接天道权柄。
洪荒,将再无宁日。
“前辈,”我沉声道,“可有补救之法?”
山灵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再次陷入了沉睡。
然后,他开口了:
“有。”
“但极难。”
我心中一振,急声道:“请前辈明示。”
山灵的声音缓缓传来:
“需以‘三至’,方可一试。”
“三至?”
“至纯之血,洗涤怨垢。”
“至坚之念,修复裂痕。”
“至公之心,引渡新生。”
我细细咀嚼这三句话。
至纯之血。
至坚之念。
至公之心。
“至纯之血……”我喃喃道,“什么样的血,才算至纯?”
山灵道:“未被怨念污染、未被因果纠缠、未被魔念侵蚀的精血。且需蕴含万灵生机,方可洗涤怨垢。”
我心中一动。
夔牛、大鹏、朱厌的三滴精血,在我体内融合,又被万灵祝福淬炼过。它们算吗?
山灵似乎能感知我的想法,缓缓道:
“你体内那三滴血……确是难得。夔牛的雷霆主净化,大鹏的风雷主破障,朱厌的凶煞主镇邪。三者合一,又得万灵祝福加持——勉强可称‘至纯’。”
勉强。
也就是说,有希望,但不确定。
“至坚之念呢?”我问。
山灵道:“需有一颗坚定到足以承受万古怨念冲击的心。洗涤怨垢时,那些怨念会反扑,会试图吞噬你的神魂。若念头不够坚定,瞬间便会沉沦。”
我沉默。
承受万古怨念的冲击。
那是什么样的场景,我不敢想象。
但——
“我可以。”
山灵没有质疑,也没有鼓励,只是继续道:
“至公之心。”
“引渡新生时,需以无私之心,引导新生契约之力回归天道循环。若有半分私念,便会功亏一篑,且……”
他顿了顿,声音中透出一丝罕见的凝重:
“且会加速碎片彻底污染。”
“届时,万劫不复。”
我深吸一口气。
至纯之血。
至坚之念。
至公之心。
三者缺一不可。
而失败的结果——
神魂俱灭。
且加速碎片污染,让无天的计划提前成功。
山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虚弱:
“年轻人……你……可愿一试?”
“若不试……碎片最多还能撑……三日……”
“三日之后……怨垢与魔念……将彻底吞噬它……”
我抬头看向那团明灭不定的光球。
那些断裂的光丝,那些纠缠的死结,那些蠕动的黑气。
它就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正在耗尽最后一丝光芒。
而能点亮它的——
或许只有我。
怀中的蜃灵珠微微发热。
敖绫。
她在等我。
山巅之外,孔宣正在以一敌三,为我争取时间。
更远的归墟之眼,无天的本体正在加速行动,准备最终的仪式。
无数人的命运,无数种族的未来,都系于这一刻。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已无半分犹豫。
“前辈。”
我开口,声音平静:
“请告诉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