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上的血迹还未干透。
灰袍老者自爆的血雾，被山风吹散，飘向悬崖深处。萧鼎天的尸体已经被拖走，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铁柱，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周伯言站在刑场边缘，看着悬崖下翻滚的云海，久久不语。
林尘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
“他说‘主人’。”周伯言突然开口，“能让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心甘情愿叫主人，那个人，至少是元婴期。”
林尘点头。
周伯言转头看他，目光复杂：“林尘，你到底惹上了什么？”
林尘看着云海，缓缓说：“不是惹上什么。是他们找上我的。”
周伯言沉默。
良久，他叹了口气：“罢了。你救了清雪，替我报了弟仇，不管你是谁，都是我周伯言的恩人。”
他拍了拍林尘的肩，转身离去。
林尘站在原地，看着云海深处。
那里，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回到外门时，天已经黑了。
王铁柱正在院子里等他，一脸焦急。看到林尘，他连忙迎上来。
“师兄！你没事吧？我听说刑场那边出事了！”
林尘摇头：“没事。”
王铁柱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说：“师兄，刚才有个老头来找你。”
林尘目光一闪：“老头？”
王铁柱点头：“很老很老的老头，驼着背，眼睛亮得吓人。他说他叫老灰，让你回来后去后山找他。”
林尘点点头，转身就走。
“师兄，这么晚了还去？”王铁柱担心地问。
林尘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
后山，梅林。
老灰正蹲在一株老梅树下，看到林尘，他站起身。
“主人。”
林尘走到他面前：“有什么发现？”
老灰从怀里取出一块碎布，递给林尘。
林尘接过，仔细端详。碎布是从灰袍老者身上炸下来的，颜色灰暗，质地粗糙，但隐隐有暗纹流转。
“这是……”他眯起眼。
老灰说：“这是魔域血煞殿的制式衣袍。但这个人，不是血煞殿的。”
林尘看着他。
老灰继续说：“血煞殿的衣袍，暗纹是血色莲花。这个人的暗纹，是一团黑色的火焰。”
他顿了顿，沉声道：“那是冥火殿的标志。”
冥火殿。
林尘目光一凝。
魔域有八大魔殿，血煞殿只是其中之一。冥火殿，排名第三，比血煞殿强大得多。
“你是说，萧鼎天背后的人，是冥火殿？”
老灰点头：“很可能。而且能让金丹中期自爆也不肯透露消息的，在冥火殿至少是护法级别。”
林尘沉默。
护法级别，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是元婴。
如果真是这样，那麻烦大了。
老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主人，老奴还有一件事要禀报。”
林尘：“说。”
老灰说：“那个灰袍老者自爆的时候，老奴感应到一丝气息。”
林尘目光一凝：“什么气息？”
老灰缓缓说：“第四世传承的气息。”
林尘心中一震。
第四世传承？
老灰说：“那气息很微弱，一闪即逝。但老奴绝不会认错，那是主人第四世留下的气息。”
他看着林尘，沉声道：“如果老奴没猜错，第四世传承，就在冥火殿。”
林尘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
他转身看向夜空，目光幽深。
第四世传承，在冥火殿。
而冥火殿的人，已经盯上了青云宗。
这场仗，比他想象的更大。
“老灰。”
“在。”
“你能感应到冥火殿的人吗？”
老灰摇头：“太远了。但老奴可以感应到第四世传承的大概方位。”
林尘目光一闪：“在哪儿？”
老灰说：“东边，三千里外。”
三千里。
那是东荒的方向。
东荒，魔域的地盘。
林尘沉默片刻，说：“准备一下。过几天，我们去东荒。”
老灰一怔：“主人要去冥火殿？”
林尘摇头：“不是现在。先去打探消息，看看那边什么情况。”
老灰点头：“老奴明白。”
两人在梅林中站了一会儿，林尘突然问：“老灰，你说第四世传承，是什么样的？”
老灰想了想，说：“老奴也不确定。但主人每一世的性格都不同。第一世是开创者，第二世是隐忍崛起的庶子，第三世是以文入道的书生。第四世……”
他顿了顿，缓缓说：“老奴隐约记得，第四世好像是一个疯子。”
林尘一怔：“疯子？”
老灰点头：“主人当年分割神魂时，老奴在一旁看着。第四世的神魂，带着一股疯狂的气息。老奴猜，那一世的主人，可能是以杀入道。”
以杀入道。
林尘沉默。
杀道，最凶险的道。走这条路的人，往往杀心太重，最终被杀戮吞噬。
如果第四世真是杀道，那他的传承，必然也带着杀戮的气息。
融合这样的传承，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
他不知道。
但他没有选择。
九世合一，缺一不可。
“走吧。”他说，“回去。”
两人离开梅林，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几天，林尘一直在闭关。
融合了三世传承后，他需要时间稳固修为。金丹初期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固，隐隐有向金丹中期突破的趋势。
但他没有急着突破。
太快了。
从炼气到金丹，他只用了不到两个月。这种速度，传出去足以吓死人。如果再突破，必然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需要压一压。
这一日，林尘正在屋中打坐，门外传来王铁柱的声音。
“师兄！柳师姐来了！”
林尘睁开眼，起身开门。
柳清雪站在门外，一袭白衣，清冷如月。
看到他，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方便吗？”
林尘点头，侧身让她进来。
王铁柱识趣地溜走了。
柳清雪在屋中坐下，看着林尘，沉默片刻。
“周长老让我来告诉你，萧鼎天背后的人，查到了。”
林尘目光一闪。
柳清雪说：“冥火殿。”
林尘点头：“我知道。”
柳清雪看着他，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只是说：“周长老说，冥火殿的实力远超血煞殿。他们既然盯上了青云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林尘说：“我知道。”
柳清雪说：“周长老让我告诉你，如果需要帮忙，尽管开口。执法堂欠你一个人情。”
林尘看着她，突然问：“师姐，你想去东荒吗？”
柳清雪一怔。
林尘说：“过几天，我要去一趟东荒。”
柳清雪沉默片刻，问：“去找第四世传承？”
林尘点头。
柳清雪说：“我和你一起去。”
林尘摇头：“太危险了。”
柳清雪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一个人去，更危险。”
林尘沉默。
柳清雪说：“我现在是筑基后期，不会拖你后腿。”
林尘看着她，良久，点点头。
“好。”
柳清雪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站起身。
“什么时候出发？”
林尘说：“三天后。”
柳清雪点头：“我去准备。”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林尘。”
“嗯？”
柳清雪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你答应过我，不会一个人扛。”
林尘微微一怔。
柳清雪已经转身离去，白衣消失在门外。
林尘站在屋里，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未动。
三天后，清晨。
林尘、柳清雪、苏浅雪、老灰四人，站在青云宗山门外。
王铁柱跟在一旁，一脸不舍。
“师兄，你真的不带我去？”
林尘摇头：“你留下。替我看着点。”
王铁柱挠头：“看什么？”
林尘说：“如果有人来找我，记下他们的样子。如果有什么事，去找周长老。”
王铁柱用力点头：“师兄放心！我一定看好家！”
林尘拍拍他的肩，转身看向前方。
东荒，三千里外。
第四世传承，冥火殿。
还有那个神秘的主人。
“走吧。”他说。
四人迈步，消失在晨雾中。
王铁柱站在山门外，看着他们远去，久久不动。
良久，他喃喃道：“师兄，你一定要回来啊。”
东荒，三千里。
林尘一行人走了五天。
五天后，他们站在东荒的边缘，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荒原。
这里和青云宗完全不同。没有青山绿水，只有满目荒凉。天空灰蒙蒙的，太阳藏在云后，投下惨白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像是血，又像是腐肉。
“这里就是东荒？”苏浅雪皱眉，“好恶心。”
老灰说：“东荒是魔域的地盘，常年不见阳光，到处是妖兽和魔物。普通人进来，活不过三天。”
林尘看着前方，目光深邃。
远处，隐隐能看到一座黑色的城池。
那就是冥火殿所在的地方——冥城。
“走吧。”他说，“进城看看。”
四人朝那座黑色城池走去。
